素山道人沉吟片刻又道
“既然我是你二子的道緣,初遇之時,又妄領你一句仙師,那為師便送你們三句告誡”
“當行則行,當止則止,當從心所欲”
“莫欺心,休捏怪。認取真常,逍遙自在。”
“世上四仙,天地人鬼,無人之仙。人口含憲願,願力也是怨力,稱旁人‘人仙’這種弘誓大願休要再提”
葉明與方二牛相視一眼,執弟子禮,對著素山道人拱手受教
素山道人拂塵一揮,兩枚精致玉丸便浮於二人面前,葉明雙手受領,任二牛也有樣學樣
“這是五石丸,服之若食粟五石,九日不受饑饉之累,你們可於此柴門前調息準備,至多歇息兩日,便推門而入吧”
說罷身形消散,應是歸山去了
葉明舉著玉丸對著天空看了好一會,心中沉思良久。
心一橫頭一仰,玉丸入喉,如食五石精米。葉明細細體會著,這玉丸滾落入喉,再滑入腹中。這是他自枯樹中誕生以來第一次進食,乾癟的胃壁受到本能的驅使,分泌出粘液和胃酸,逐漸緩慢蠕動起來,一種原始的滿足和愉悅湧上心頭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葉明便盤膝打坐準備內視經絡,聽到一旁任二牛含含糊糊地問道
“師弟,怎麽調息還要用兩日啊?”
這幾天在青雲之上喝風飲露的,他體內的汙濁早就拉得一乾二淨,聽聞這玉丸可當五石精米,沒有絲毫遲疑,二牛接到玉丸當即便吞如口中,此時正在口中習慣性地嚼裹著,見葉明直接吞下,也趕忙下咽
“你不曾修習吐納調息之法?”葉明反問道
“我不知道啊,師尊隻說什麽道緣道緣的,道緣沒通知啊”
葉明聽見任二牛竟然作此等言語,空耳之下,大驚失色
腦中三念則是大喜過望,吵嚷出聲
旋即葉明面露古怪,神色中三分期冀三分羞赧三分悲傷一絲涼薄
沉吟著試探的問道
“氫氦鋰鈹硼?”
“啥?六哥你要親我的屁棚?”任二牛木訥的臉上也露出驚恐,兩根濃眉也生動起來
“…………”
葉明訕訕笑著,說“我先打坐入定,做一遍吐納調息,再想一想如何教你吐納吧”
“……嗯……師哥,可不可以不要入定?我可以吐納”
“閉嘴吧你”葉明沒好氣的怒道。
葉明閉目凝神,沒想到任二牛這廝表面老實,其實一肚子汙水,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從哪知道的這些
垂柏村是鞏昌府城下,周家堡子所轄的一個普通小村落,周家堡子更像是一個鄉鎮單位,坐落在好幾個家族同姓聚居的村落中間。
垂柏村任姓居多,周家堡子則是當地望族大姓聚居所在,堡主姓姬
小時候他跟著任父去拜見過姬老堡主
席間聽聞了一個笑話喚作‘哭響屁’
曰:一人以幼子命犯孤宿,乃送出家。僧道設酒款待,子偶撒一屁甚響,父不覺大慟。僧道曰:“撒屁乃是常事,何以發悲?”父曰:“我想小兒此後要撒這個響屁,再不能夠了。”
如今二牛即將要入道門,變成一個小牛鼻子了,聽到師弟葉雲的胡言亂語
瞬間記起了那個笑話,心中自然大驚!
又見師弟並非此意,於是將原委和盤托出
葉明聽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哈哈哈,這個姬老堡主還真是人如其名,笑死我了’
‘放個響屁也是好笑’
‘哈哈哈,你個土老帽還沒明白過來呢,你還不如這個小孩呢’
‘啥呀?都是些啥啊?’黃廚子疑惑起來
葉明的臉上卻再也忍不住笑意
“嘿嘿,師弟你笑起來真好看,這一路上你的臉就如一張假面般了無生動的神情,我還以為你是面癱呢”
葉明的額笑容尬在臉上,但腦中三念卻樂不可支
“多笑一笑好不好,師弟”
“多笑一笑嘛,師弟”
“..嗯..”
“好耶!”
“調息就是內視自觀,讓心靜下來,讓精神飽滿一些,別聒噪了,我要調息了”。葉明不再理會喋喋不休地二牛,盤膝而坐,手捏子午訣
二牛見葉明不回應,也又像學樣的盤腿而坐
…………
任二牛的呼吸逐漸悠長起來,他並非未曾修習過吐納調息之法,那妙夢之法可是最好的吐納調息之功法,只是身懷美玉而童子無知罷了
不一會兒任二牛的小身子便歪倒,臥向一旁、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卻見葉明在一團白霧之中,隻漏出一個挽著渾元道髻的頭來,頭上熱氣升騰、雙眉緊鎖,額頭之上青筋勁鼓!
任二牛怕他有什麽意外,可是又尋不見素山道人隻好暗自決定,先守著他吧,雖然他也做不了什麽,可對於一個無能為力的局外人來說,有時不離不棄的陪伴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如果葉明有什麽不對就趕緊推醒他,二牛這般想著,托著腮在一旁憂心忡忡地陪伴著葉明
任二牛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他不是木訥,只是有些內秀靦腆
小時候父親抱回來一群毛茸茸的雞崽,他便每天牧牛時尋些草蟲螞蚱給雞崽們吃,其實他很怕這些蟲子,可是為了雞崽子們有吃的,就把捉到的蟲子們放在手裡攥著,一直攥到日落歸家時,興衝衝的扔給雞崽們吃,小雞啾啾叫著,看著雞崽子們在他的喂養下慢慢長大,他心裡也歡喜極了。
雞崽子們經常生病,每當有雞崽子病死,他都偷偷流著眼淚把雞崽子埋在後屋的榆樹下
還有隻可惡的黃鼠狼,總是隔三差五地來偷雞吃,有一天晚上,黃鼠狼把雞崽子們咬死了好幾隻,隻啃掉了雞崽子的頭,他心裡恨極了這狡猾的毛茸走獸。
他便下定決心壯起膽子在晚上守護著雞崽子們,他是那麽的貪睡,但為了雞崽子們他寧願不睡,www.uukanshu.net 雖然誰也不知道,可他心底卻驕傲的像一個將軍。
終於在一個月兒彎彎的晚上,黃鼠狼在雞窩裡肆虐,雞崽的叫聲驚醒了打瞌睡的任二牛,他怒不可遏、光著腳衝出去!拿起雞窩旁的鋤頭狠狠地擲出去,那隻毛茸走獸登時被砸中!四肢抽搐、在地上慌亂的扒拉著,任二牛憤怒到了極點
他看見走獸嘴巴裡噙著鮮血時有些害怕,可當他環視雞窩,看到僅剩的雞崽子只有一地雞毛和殘缺的身體,任二牛隨手抄起雞窩上壓著的一塊石頭,一下、一下把毛茸走獸的頭砸的稀爛!那走獸的凶戾豎瞳渙散開來,尖銳的犬齒泛著冷月殘光
任二牛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把這些都砸爛!溫熱獸血濺到臉上也恍然未覺
直到父親一把將他拉開,母親把他死死摟在懷裡
任二牛放聲大哭
後來父親把那毛茸走獸和殘破的雞崽們燉了滿滿當當的一鍋,他喝了一口便嘔吐不止,從此便很少吃葷腥
任二牛是一個善良的孩子,父親把走獸的皮毛硝製成一條漂亮的圍脖來獎勵他的勇氣,他偷偷地把皮圍脖也埋在屋後的榆樹下。
任二牛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他連雞崽都不忍心吃,又怎會舍棄痛苦的葉明,自己獨自去尋什麽道緣呢
萬裡之外的垂柏村村口的垂柏樹下,風過葉響
任五四直起身來,牽著一匹瘦弱老馬踏上離鄉的小陌
回身遙望,老妻倚柴門淚別
屋後的榆樹下也多了一丘新墳
“狗日的人販子,若是被我尋到,老子定要剝了你的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