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就如實再複述了一遍
“我叫葉明,桑葉的葉、明心近道的明”
“家庭住址是?”高警官再問
“朝歌城內瀚岑侯府”
“具體一點”
“東苑,演武場後邊的第一個院落”
“有沒有門牌號”?高警官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可看葉明回答的認真不似作偽,於是繼續問道
“有的,有一個我三哥用孽龍逆鱗雕刻的牌子,上邊寫著‘季連’二子”
楊警官停下了筆,轉頭疑惑地看著高警官
高警官用眼神示意他沒事,繼續記,然後繼續發問
“年齡”
“八歲”
楊警官重重地將筆砸在桌子上,拉著高警官到走廊之中
“老高!什麽情況?你糊塗了嗎!沒看出來他在胡扯嘛!”
高警官抬手摸著腦袋,短寸發茬有些扎手,刺刺的手感卻緩解了他心中的煩躁
“這小子這有點問題”高警官伸手指了指腦袋
“管市場的王大爺送來的,你沒看見這小子披著的大衣嘛,這小子光腚爬上回來的”
“啊?”楊警官有些發懵,光屁股夜爬泰山的他從警三十年也是第一次見
“他說八歲,應該是..”
“這他媽是八歲”?~!楊警官被氣笑
“你先別著急,聽我分析完嗎”高警官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看起來應該是二十歲左右,但據他交代,離家時父親被人殺害了,可能受了刺激,心理年齡停留在了八歲,我們隻管記錄,然後上報,具體的核實完身份等天亮了把他送回戶籍所在地再去查證,他若只是胡謅八扯最好,可真有命案,咱也不能不管不問,你說呢”
楊警官也是一腦門黑線,心想‘這算什麽事兒呢’
葉明也發現了身體的不對勁,聽到外邊楊警官被氣笑的聲音,敞開了軍大衣,仔細端詳著自己長大的身體,也笑著搖了搖頭
二人轉身回到屋內,正看到這一幕
高警官給了楊警官一個眼神,楊警官此時心中已經信了八分
“你們在外邊笑什麽”葉明問道
“我們想起好笑的事兒”
“什麽好笑的事兒”葉明再問
“他老婆生了個...”高警官板起臉來,“還是先說一說你的事吧,你說父親被殺害了?具體說說吧”
葉明狐疑的看著面色古怪的二位警官,繼續說道
“哦,我八歲那年神識清醒了許多,依稀記得那天,有一隻三花長毛狸貓拜訪了父親...”
楊警官忍住心頭的荒唐之感,認真記錄著
“後來我被玄鳥鐵爪一揮,劃開了天空,扔了出去,再醒來時已經在素山道人發現我的樹洞裡了”
高警官沒有打斷,待葉明平淡地敘述完朝歌城裡發生的所有事,他才繼續問道
“你口中的這個素山道人,你可還記得什麽樣子”?
“白色長眉垂至嘴角,皓首白發,髮根還有點微微發黃”
“那之後呢”高警官再問
於是葉明又將後來發生的事講了一遍,隻說到自己推開柴門開始爬山,進入那一條天光垂落、雲霧翻滾的小路之後,後邊發生的事便再也想不起來了
高警官接過口供筆錄,細細閱讀,很快便發現了一些不合邏輯的地方,盡管這邏輯本身就極其的荒誕
於是放下筆錄,示意楊警官繼續記錄,自己則清了清嗓子繼續發問
多年的默契讓楊警官知道,老搭檔找到了語言上的漏洞,開始發力了
“根據你剛才的交代,你說你發現登山之後腦袋裡丟了一些東西,結合你前面所說,我推斷應該是一些別的人的聲音,對不對”,高警官看著葉明,企圖看穿這個疑似精神有問題的家夥
葉明扯了扯嘴角,矢口否認
“不對,你最好老實交代,如果我在你的那個玄虛修仙的世界之中,我可能有辨別人言真偽的能力哦”,高警官看穿了葉明的面部表情,開心地笑了起來
葉明默然,這是他第一次被人當面質問腦中三念的存在,即使此時他就在腦中三念的地球世界之中,他也記得大祭司死之前告誡他的話,“永遠、永遠不要告訴別人腦中存有三個來自異世界的邪念”
“很顯然,我有這個能力”,高警官笑臉一變,頓時嚴肅起來
“不是這樣的”葉明感受到來自這個老於刑名之人的壓力,再次否認
“沒關系的,假設那個世界是真實的,你和我說一說這件事又有何妨呢”
高警官起身給保溫杯續了一杯熱水,遞給葉明
葉明沉默地感受著掌中溫暖,一時間分不清這份溫暖是真實還是那仙山縹緲的世界是真實的,亦或者是那個鮮血淋漓的朝歌城是真實的
高警官繼續乘勝追擊
“說不定我能幫你找到那幾個聲音的主人呢”
聲音溫和緩慢而又堅定充滿自信
葉明眼前一亮,“真的嘛?”
“當然,只要你描述的足夠詳細”,高警官轉身掩蓋住嘴角的笑意,重新坐到桌前,期待的看著葉明
葉明想了想,似乎是在權衡利弊
但再次來到異世界的孤獨感在高警官的循循善誘之下席卷而來,他畢竟是個八歲的涉世未深的少年而已,之前機敏善思、年少老成也是因為腦中三念的存在,猶如帶著一個移動的智囊團,此時他有些想念那三個碎嘴的地球人了
於是葉明將他所知道的這三個人的情況和盤托出
高警官和楊警官對視一眼,知道今晚要有所收獲
待葉明講述完畢,高警官卻眉頭緊鎖起來
因為葉明所謂的腦中三念之中, www.uukanshu.net 有一念,那個神秘的大學生沒有名字,卻很符合葉明此時的形象,猶豫著是繼續深挖下去還是到此為止讓這個倒霉孩子休息休息
正躊躇之時,心直口快的楊警官出言發問
“你是誰”
“我是葉明”
“你真的是葉明嘛?你是那個大學生、還是黃老三?或者是那個姓張又姓陳的海員?”
葉明抱著保溫杯怔在椅子上
桌子上的筆蓋折射著綠台燈的光,射入葉明眼睛
他張開嘴巴說不出話來
“不要再裝傻編故事了!你赤身裸體的來泰山做什麽?!”
這句話像是西印度洋上風暴之中閃爍的雷光、又像是盲道之上的血泊中那根頑強的煙頭余燼
雷光閃爍,劈開層疊烏雲
煙頭複明,引燃滾燙鮮血
雷光與風暴、煙頭與血火扭曲成一張斑斕的光膜,在楊警官震驚的瞳孔倒影之中,漫上眼前這個瘋癲的大學生的身軀,然後光暈一閃
一張斑斕的光影人皮從大學生身上褪去,只剩下赤條條的一個癡愚之子
那張光影人皮,如同一灘液體融進巍峨泰山的岱頂派出所地面之中
泰山在夜色中向南蔓延,沂河之水奔流入淮
淮北某市,黃老三被鮮血點燃被燒成了一灘殷紅灰燼
萬裡之外的西印度洋,張大炮消失在萬噸貨輪的駕駛室中
某位在圖書館睡覺的大學生卻一夜之間奔襲數百公裡,赤身裸體的出現在泰山南天門後的天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