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對精神力的說法,讓艾瑞爾森無法很好理解。
在艾瑞爾森的世界觀裡,人能操控軀體,是一系列電神經信號、化學反應的結果,可以說是純物質的,當然,電磁確實可以干涉物質,但是不是精神力,他就無法確定了。
“冥想,不是漫無目的瞎想,而是有目的有規律的,你需要記住這個冥想結構。”
肯取出一團透明膠體,那膠體在他手中不斷變動,最終形成一個由絲線組成的空心球狀結構,表面是十幾道環形線條。
“這是入門用的冥想結構,第一步,你要做到動念間就在腦海生成這個結構,這一步最大的麻煩就是思維不夠集中。下一步則是讓精神從這點出發,沿著線條往複運動,每運動一圈,就會增強一絲精神力,當你能用精神力翹起一根頭髮,我將開始後續教學。”
“這就能增強精神力?是什麽原理?”
“不知道,魔法的起源就是有先輩發現了這個圖案,然後無聊到用腦子這樣去想,莫名其妙地誕生的。”
好吧,不過艾瑞爾森假想出一個原理,精神力,是否就是電磁場的另一種表征,通電線圈會產生磁場,莫非精神線圈就會產生精神力?也不大對,意識在腦海中要做出這種線圈運動,肯定不是和通電線圈一樣簡單,莫非我真有精神力而不自知?
艾瑞爾森被穿越這種事情趕到了唯物主義的邊角,也許是時候向唯心的陣營探一腳了,極端唯物和極端唯心本無區別,沒什麽好糾結的。
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盯著冥想結構死記硬背,用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堪堪背下這個結構,不管魔法師多麽神秘,入門時一定和自己一樣蠢蠢的,除了小貓小狗,哪有正常人會做這種事?
不行,我不能再胡思亂想了,好不容易背下來,一亂想又模糊了。
‘呼~,呼…’,天黑了,艾瑞爾森也睡著了,這下子不會亂想了。
第二天早晨,有些鬱悶地吃著肯做的麵包,不是麵包不好吃,而是鬱悶怎麽冥想途中睡著了。
“怎麽了,這就灰心了?金幣我可不會退給你。”
看到有人倒在通往魔法之路的門檻上,肯非常自得。
“放心,這一個月我不會走的。”
作為一個成年人,冥想對他而言有兩道坎,一是熄不滅的雜念,二是想法單一後的昏沉,他苦思如何跨過這兩道坎,還真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成。
消滅怨靈後的記憶碎片以及哭泣女妖的哭聲,都讓他有近乎賢者時間的狀態,或許可以在腦海中找找那時的感覺。
那種極致的負面情緒,讓思維非常純粹,也非常有力,是的,也很有力。
思維有力的感受就像解一道方程,平時需要兩三分鍾,而他在那種狀態下,似乎只要一瞬。
唯一的風險,就是回憶多了,精神可能出問題。
艾瑞爾森回想著幻覺怨靈的記憶,這個記憶太具體了。
這一次,那個絕對黑暗的小黑屋裡,換成了自己,小黑屋的結構被他想象成冥想結構的牢籠,用來提醒那個狀態下的自己。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孤獨,絕對的寂靜,深處這樣的環境,起初,每個人都會努力翻動記憶,讓世界在腦海中變得生動。
但是,時間漸漸讓記憶變得索然無味,時間不斷提醒他身處一個寂靜空洞的牢籠,時間撐開他的眼皮,要讓他親眼注視黑暗,時間拎著他的脖頸,似在嘲笑他的無能,最後,連時間也走了。
時間也走了,牢籠的外面,孤獨在嘲諷,恐懼在窺探,他只能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直到最後,孤獨也走了,恐懼也走了。
他的世界不再孤獨,因為他自己就是孤獨。
他的世界沒有黑暗,因為這牢籠沒有光明。
時間又回來了,它化為絕望的潮水,他恨不得能有一刹那忘記時間,逃離絕望,但是,他做不到!
怨與恨的火山於心中爆發,他的視線透過黑暗,將比黑暗還要黑的牢籠刻在腦海,無比清晰的記住每一個節點,每一個曲線。
他要撕爛這個牢籠!不,撕爛也不夠!
他扯斷身上的鐵鏈,一口咬在牢籠的一角,他要沿著莫名想到的軌跡,一點一點把這個牢籠吃掉,就算崩斷了牙齒,他也要把嘴角的血液染滿整個牢籠!
終於,他的血染遍了牢籠,他痛快地沿著撕咬的軌跡巡視,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他厭了倦了,再美好的傑作,也掩蓋不了被困在牢籠的事實。
怨恨的火焰緩緩熄滅,有另一種力量在體內蒸騰,那種力量叫‘想’,他想打破牢籠,他想離開這裡,怨恨融入‘想’之中,這股力量越來越強。
終於,他撕裂了牢籠,他想世界光明,於是有了光明,他想世界不該單調,於是取回了記憶。
艾瑞爾森醒了。
“肯,你怎麽把我帶到外面了?”
肯的表情很是古怪,有擔憂,有驚異,有忌憚,也有羨慕嫉妒。
“不把你帶出來,我的房子可能就要被你拆了。”肯此刻還心有余悸。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我只是練習冥想而已,怎麽會拆家?奇怪,我的嗓子怎麽那麽疼?”
“你已經昏迷十天了,要不是我硬喂給你食物,餓也餓死了。還是說說你冥想時發生了什麽吧,從第三天早晨開始,你房間裡的雜物時而飄起時而落下,第七天,你的房間被炸毀了,所以我把你帶了出來。就在剛剛,我還看到一陣刺目的白光,連閉眼睛都擋不住!”
“十天了嗎?竟然這麽久。”
艾瑞爾森沒有急於解釋,這次醒來,他感覺世界不一樣了,不,是自己不一樣了,看到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的木頭,他覺得自己可以像控制雙手一樣操控,想法一起,那木頭隨著他的念頭飛舞,雖然有點吃力,但是能堅持三四分鍾。
看肯的臉色,真是別提有多羨慕了。
“你的精神力已經比我強多了,不過你怎麽能通過入門級別的冥想結構,在短短十天,產生這麽強大的精神力?”肯最多能操控一寸長的匕首,在他這個年齡的魔法師裡,已經是天賦不錯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不建議你那麽做,容易醒不來。”
艾瑞爾森給他講了自己的做法。
某些情緒特別強大時,能大幅提高精神力,這是魔法師的共識。不過幾乎沒人能做到艾瑞爾森這種程度,除了怨靈,又有誰能感受到怨靈那麽強大的絕望和怨恨呢?又有幾個人能在這種情況保持清醒呢?
就連艾瑞爾森自己,很長時間也不想再嘗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