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開春。
錢雲悠閑地在封都內閑逛,完全沒有從前那般慌忙模樣。
距離上次跑商已經過去快三年多了,原本他只是兼職的打鐵工作,早已變成主職。
畢竟上次之後,胡洪達就再也沒有喚過他跑商,任由他跟著付挺打鐵。
他主動詢問,也隻得到一句。
“你好好打造鐵片,這可比跑商賺的錢多得多,還不用擔心生命危險。”
是啊,至少目前不用擔心。
可若是你們謀反失敗,我們這些打造甲胄的鐵匠,是不是也要一同陪葬?
在當初意識到這個問題後,錢雲便有意無意的開始摸魚偷懶,連帶著許多同伴都一同摸魚,以及回味過來不對勁的付挺,也有意無意開始摸魚拖延。
所以在第一年裡,他們連一半的甲胄都沒打造出來。
直至年末,趙氏家族大規模收縮勢力范圍,將自身重心從王城轉向菱凰城。
這才結束了他們的摸魚生涯。
可這還不算完,趙氏家族將他們從菱凰城趕到封都後,加大了甲胄需求,讓他們以最快速度打造完畢。
甚至派監工監督製作,讓他們不得摸魚,時刻處於鍛造狀態。
不過這和錢雲無關,在三個月前,他就不再跟著付挺打鐵,選擇了提前退休養老的日子。
畢竟這一年多鍛造下來,錢雲分得到的工錢是真不少,遠比他當護衛隊長跑商賺得多。
更好的生活,這一目標也意外完成了,趙家當初甚至安排一處地產給他。
手中錢財拿出去做筆小生意,即可旱澇保收,吃飽喝足沒啥問題,大富大貴啥的不想了。
“老板,你這紅肉漲價了?上個月還不是這個價格啊。”
錢雲有些皺眉的看著擺攤老人面前,那被修修改改許多次的牌子說到。
老人先是一愣,又仔細看了下來著,用不耐煩的語氣罵道:
“滾滾滾,不買別碰,這可是好不容易進來的好活,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紅肉,即是從荒野凶獸身上割下來的血肉,擁有著比尋常家畜更加豐富的能量。
聽聞老人這樣說話,錢雲隻好肉疼的付錢拿走一袋紅肉。
老人所言非虛,紅肉本就難買,加上最近趙氏家族管控進出城,更是使得各類物價飆升。
這樣一看,老人漲價的並不算多,畢竟在有些地方,麵包甚至需要五十萬才能買。
一邊掂量著手中紅肉,一邊思索著城內種種異象。
‘要不明天就帶著老爹走吧,最近不太平。’
對於叛亂,錢雲也只是聽說,可沒想真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發生在自己原先覺得高不可攀的趙氏家族手中。
他們怎麽想的啊?賺那麽多錢,受那麽多人尊敬,還要想著謀反當叛軍。
趙氏家族和康勝帝,甚至大康王朝,對於錢雲都沒有什麽區別,都只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罷了。
他能接觸到的也就手上的紅肉,和這片不算大的城市。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他感覺被什麽快速奔跑的東西撞了下,似乎是一個小孩?
錢雲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個沒站穩,栽倒在地上,連帶著手上紅肉都被甩飛很遠。
“誰家沒爹媽養的小孩在街道上亂跑!!”
只看見黑影,看不清具體是什麽人,錢雲憑著感覺朝一個方向咒罵道。
待他回過神眼前不再犯暈時,前面哪有什麽小孩啊。
誒不對...我剛買的肉呢?!
錢雲仔細觀察了下前面,甩出手的紅肉在地面消失不見。
錢雲不敢相信,他堂堂武者就這樣被小孩偷走了東西。
“你沒事吧,若是在找那個小孩還是算了,這是你的東西,拿好啊別掉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錢雲這才注意到黑壓壓靠近的一片影子。
回頭望去,只見身著深黑布衣,看面孔十分年輕的青澀少年,正手提著一串紅肉,遞給了自己。
在少年身後,還有許多與他服飾一致的存在,緊緊跟隨在身後,沉默不語,等候著眼前領袖般少年的下一步動作。
“哦對了,你知道趙家府邸在哪麽?”
鬼使神差的,錢雲下意識指向一個方向,正是趙家府邸的方向。
“謝了,我叫張興,有緣再見。”
隨即青澀少年頭也不回的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身後那群人整齊劃一的從錢雲兩旁踏過。
像是無數人,又像是同一個人的步伐。
直至那群家夥走遠,有些被嚇傻的錢雲這才反應過來。
“不對!!我爹還在趙府!”
對方遠比自己見過的,比那些來自王都的軍隊,還要整齊劃一,富有紀律。
這絕非難民組建起的叛軍,這是有預謀有組織的叛軍!!
現在他們去趙家府要做什麽,錢雲不敢想。
他隻想趕緊帶著自己腿腳不便的老爹離開這是非之地,哪怕做難民,也好過做亡民。
可怎麽逃出去呢?
錢雲所在位置,距離南城門很近。
按道理來說,只要幾步路就能出城。
可是...如何越過那群人的防守?
南城門門口, 同樣身著黑色布衣的家夥,取代了看守大門的守衛,正阻擋著所有向外跑的人。
‘只能走那了!挺叔會幫助我的。’
無法從正面逃出,那只能從早就準備好,運輸甲胄的秘密通道出去了。
在那之前,錢雲他得先去趙府,將自己腿腳不便的父親救出。
面對苦難痛苦之時,錢雲才回憶起曾經所見強者,渴望其使用的強大力量。
但歸根結底,哪怕今日的他比之前的他要強的多,可距離真正的強大,還是有不少距離。
知曉實力提升的困難,便會自動麻痹自己,迷惑自己,這並非我所能。
可事到如今,能也得上,不能也得上。
趙府,趙家的生死與他無關,收錢辦事,受人照顧不代表必須付出生命。
可他父親錢嵐的生死,可是與他緊密相關的。
奔跑在街道上,錢雲內心不免生出某些懷念想。
他祈禱著當初碰到的陌生人,能再度如神跡一樣出現。
可是,神跡之所以是神跡,正是因為它的不可能。
心中不好的猜想最終還是實現了,在耗盡力氣跑到趙府大門前,他親眼看到——
火...無止境的火焰....充斥著整個世界。
富雅的府邸被火焰點燃,權勢與華貴,在這一刻都被火焰點燃,化作轉瞬即逝的火星。
他瘋了一般的衝進府邸,尋找幸存者存在的痕跡,尋找腿腳不便父親的痕跡。
沒有人...沒有屍體....
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