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龍和蘭靈遭遇了沼澤中的土著。在強大的敵人面前,土著的首領立刻變臉,化解了“誤會”。
那首領重新上了坐騎,一揮手,兩旁的樹林裡鑽出了兩百多人。這既是一種示好,也是一種示威。那首領說道:“我是叁笑族長大澤,貴客遠來,請隨我到城中休息。”說罷帶著騎兵引路。
丹龍把法杖掛在背包上,撐著船跟在後面。有那兩隻巨鱷走在前面,沼澤裡的其他猛獸紛紛退避。眾人走了一陣,遠遠看到高處有火光,估計便是要去的地方了。
丹龍撐船到了近處,先看到的不是城市,而是大大小小的生物巢穴。有的用樹枝搭在岸邊,有的用藤條架在高處的樹枝上,少說有上百個。有的巢穴裡有動物幼崽探出頭來,看著眾人回歸。
再往前有一個石頭碼頭,每個拐角處都放了一個火盆。丹龍和蘭靈上了碼頭,順著細長的石頭棧橋走向了一片城市。這裡的建築非常特別,總體分布像一個巨大的樹根,伸出許許多多分支,蘭靈從未見過這種奇特的設計。
這裡所有的房屋都是用石板搭建的,做工精細,嚴絲合縫,上面還有精美的浮雕。這些房屋彼此相連,可以算是一個極為宏大的建築群。建築群的中心地帶,是一個階梯形的金字塔,每一層上都有繁複的花紋裝飾,外面還有木製的陽台。
大澤引著丹龍和蘭靈進了那個中央的那個金字塔。塔裡面燈火通明,頗為氣派。一個寬敞的大廳中央鋪了一張地毯,上面繡著複雜的圖畫,在丹龍看來有點像漫畫。
大澤帶二人到了一個石桌旁,有兩個侍女過來幫他解下了蜥蜴戰甲。丹龍和蘭靈這才見到他的真面目。大澤看起來四十歲上下,深灰色的短胡須,雙眼炯炯有神,但是有很大的黑眼圈。可能是因為沼澤裡霧氣重,陽光射不進來的緣故,大澤的皮膚蒼白無血色。
“請坐,不知二位法師餓了嗎?我這就安排晚宴!”大澤非常客氣問。
“不必麻煩了,我們不餓,在這兒住一晚就走。”丹龍說道。這是路上蘭靈跟他交代的。她雖然聽不懂這裡的語言,但是猜到對方會設宴款待。蘭靈總覺得這個誤會消散得太快,不太對勁。對方可能還沒有放下敵意,或許會在食物中動手腳。
“那就喝些熱茶吧。你們從外面來,一定沒有喝過我們大沼澤的‘浮萍香韻’。”他一揮手,侍女轉身去備茶了。不一會兒異香滿室,侍女端來了幾杯茶。這茶杯是用粗藤挖空製成的,內外雕成雙層,不會燙手;外壁雕琢了繁複的鏤空花紋,堪稱藝術品。
蘭靈說道:“別喝,小心有毒。”接著滿臉堆笑,舉起了茶杯,輕輕吹了下,假裝喝起來。她是用精靈語對丹龍說的,大澤完全不懂,看蘭靈的表情,好像在說:“真香,我要嘗嘗這茶。”
丹龍也一樣端起茶杯,用對方的語言說道:“果然很香。”丹龍也舉杯飲茶。他立刻會意了蘭靈使用的方法,用魔法維持茶水在杯中不流下來,看起來好像在喝茶,其實並未入口。
二人放下杯子後,蘭靈捕捉到了大澤眼神中微弱的變化,看來那茶中果然有毒。
“敢問二位去洛吉薩高原,是要去屺垣城嗎?那裡可是獸人的巢穴,危險的很!”大澤問道。
丹龍本來想實話實說的,不過他也隱隱覺得這個大澤哪裡不對勁。而且他看來和獸人是敵人,最好不要提起太多,便說道:“我們到洛吉薩高原也是路過而已,我們最終是要去……‘遠灘’。”
“那是個什麽地方?”
“是一個小村子,在東邊的沙漠邊上,你沒聽說過嗎?你們不是從那邊來的嗎?”丹龍問。
“東邊……是啊,我們的祖先是從東邊來的。不過那裡有什麽已經沒人知道了。”大澤一聲歎息,眼神瞟著二人,打量著什麽。
蘭靈完全聽不懂二人在說什麽,但她從大澤的眼神中看出,他在等待,應該是等待毒性發作吧。“不如配合一下,看看他要怎樣。”蘭靈想到這裡,立刻翻了一個白眼,趴在桌上。丹龍一看,焦急地想問蘭靈怎麽了。他的腳突然被蘭靈踩住。
丹龍“啊”地一聲,既是因為腳疼,也是因為恍然大悟。“啊~”丹龍把這一聲拉長,扶著頭好像頭疼,接著也趴倒在桌子上。
丹龍的演技實在是有些生硬,但大澤對下在茶裡的麻藥非常有信心,完全沒注意到問題。這藥是“善色蟾蜍”的毒液稀釋而成,能讓人昏迷數日但不致死,得名“迷心露”。大澤詭計得逞,大笑著站起身來,一揮手,出來了一大群武士。
一個女武士問道:“父親大人,您要殺了他們嗎?”
“男的殺了,女的綁起來慢慢拷問!”
“終於有外面的人類路過,應該問問他們人類世界的情況吧?”這個女武士接著問道。
“留一個問就夠了。”大澤說道。
“可是……這人也沒傷害我們。”
“沒傷害?我是自己從坐騎上摔下來的嗎?”
丹龍聽著那女子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就是之前被水獸俘虜的那個人。他剛想到這裡,蘭靈又輕輕踩了踩他的腳,仿佛是在點頭。
“可是……”
“這裡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大澤打斷了她,抽出長刀走向丹龍。
“我覺得她說的對。你應該好好問問,而不是殺了我。因為只有我會你們的語言。”丹龍突然抬頭說話,嚇得大澤往後一跳。
周圍的武士,有的拉弓有的舉刀,只等大澤的號令。
“我真不明白。我們完全不認識,為什麽一定要殺來殺去?”丹龍又問。
大澤沒有回話,他在估量雙方的力量對比。從之前的戰鬥來看,屋裡的這十來個武士怕是打不過這兩個法師。
而且……這二人居然不怕迷心露,實在是太過厲害,估計放毒煙也沒用。想到這裡,大澤立刻變回笑臉,說道:“有道理!差點殺錯人了。我們這裡很少來外人,有點太緊張了,實在抱歉,抱歉。
”
他這麽變臉,丹龍早已是見怪不怪,黑道裡的人好像都這樣,沒想到這陰森的大沼澤裡,也有個黑道老大似的人物。
雙方恢復了表面的友好。丹龍和蘭靈在這個沼澤中的小城住了幾天。大澤再也沒敢造次。他越來越發現這兩個法師異常強大,他舉全族之兵也難取勝,隻好小心翼翼伺候著,抓緊把他們送走。
蘭靈對這裡的建築和浮雕都很感興趣,而她尤其感興趣的是這一族人的來歷。(當年進攻薩科家的時候,蘭靈沒有參加地下考古。不然她一定會注意到,這裡的浮雕和烏努斯海峽下面的古城遺跡是一樣的。而參加了考古的丹龍記性不好,根本沒看出來。)
丹龍從大澤那裡問到,這一族人都姓叁笑,曾經是參與修建屺垣城的工匠。他們被獸人首領雇傭去為他們修城,然而卻遭到了獸人的背叛和屠殺。絕大部分工匠都死了,叁笑這一族輾轉逃入了這個沼澤,數百年來,艱難地在這裡扎根,成為了這片沼澤的主人。
大澤帶二人到了金字塔的大廳裡,指給他們地毯上的畫。這是他們的祖先為了防止後代忘記本族的歷史而特意用多種獸毛編織而成的。這塊大毯子五十步見方,用了十幾種不同顏色的獸毛,細膩地編織出三十幅大小不一的畫面。
蘭靈可以看出,做成這個毯子的人花了很大的心血。這些圖畫不但敘事清楚,而且構圖精準,人物傳神,是上佳的藝術品。
從畫中可以看出,叁笑一族最早生活在繁華的人類城市,負責修建宮殿和城堡。後來和許多其他工匠一起,到了洛吉薩高原這塊不毛之地。獸人的領袖付給他們大量的金幣,讓他們幫助修建宏偉的屺垣城。
蘭靈注意到一個細節,屺垣城所在的地方,原本並不是空地,而是一個小城的廢墟。
再往下看,屺垣城修好後,獸人首領懇求他們留下一起在城裡生活。獸人買來很多奢侈品和奴隸誘惑這些工匠在屺垣城定居。少部分人類走了,大部分工匠都留了下來。屺垣城越來越繁榮,好像人類的繁華城市。
然而後面畫風突變,城外有其他獸人開始進攻,城裡的獸人立刻叛變。獸人首領帶著自己的親信和人類一起抵抗叛軍,最後退入內城。戰況慘烈而血腥。
後面的畫直接畫出了內城裡因為食物不足而開始食用屍體甚至活人。內城裡的獸人請求他們的首領殺死人類,被拒絕了。首領最後從秘道放走了人類工匠。但是他們沒跑多遠就被追上了。
再後面的畫又是非常血腥的屠殺。人類大部分都死了,少量的人分散逃走。畫中顯示,叁笑一族的祖先最早去了沙漠地帶,之後才輾轉到了大沼澤。最後兩幅畫,是他們的祖先和沼澤猛獸搏鬥,以及修建金字塔的艱辛。
“你們沒有試過逃回人類世界嗎?”丹龍問大澤。
“我們的先祖試過很多次都失敗了。這個沼澤四周被峭壁和瀑布環繞,下來容易,離開就難了。而且就算能離開,也繞不過獸人控制的屺垣城。”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我或許可以試著幫你們離開。”丹龍問。他在想如果自己與蘭靈合力用水做階梯能否幫他們上到洛吉薩高原。
“不必麻煩了,我們世代在這裡已經慢慢習慣了。若是到了高原上,我們的族人估計反而不適應了。”大澤連忙擺手。
蘭靈不知道他們的對話什麽內容,但是她從大澤的眼中看出了恐懼。等她問出丹龍剛才說了什麽,猜測大澤並不想離開這個他控制的王國,甚至是害怕有人能離開。
那個當初被水獸俘虜的少女叫盈露,是大澤的5個女兒之一,也是身手最好的一個。她一直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和蘭靈很快成了朋友。二人雖然語言不通,但是卻很有親近之感。蘭靈從她的眼中看出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蘭靈學習語言極快,才五天時間,就從丹龍那裡把叁笑一族的語言學了個大概。她發現這種語言和一種古代人類通用語非常類似,語法結構基本一致,只是發音很不一樣。
盈露問了很多關於外面世界的事。從蘭靈的講述中,她發現外面的世界比想象的還要精彩。蘭靈還向她展示了幾樣隨身攜帶的物品,每一件都讓她驚歎不已。
“你想離開的話,我們可以帶你一起。我可以教你人類的現代語言,不難的。”蘭靈說。
盈露眼中放出光彩,她說會去征求父親的同意,結果第二天再也沒有出現。蘭靈問大澤,他推說盈露去狩獵去了。大澤的演技太差,他的謊言從來逃不過蘭靈的眼睛。
蘭靈想起曾經和盈露展示過珍姐送的香水。盈露還好奇的往自己身上噴了噴。這香水的味道很淡卻能經久不散。蘭靈很快順著氣味到了一個有人看守的地方。果然如她所料,盈露被大澤關了起來。
蘭靈回去找丹龍商議,要不要救出盈露一起離開。
“當然好啊,不過……如果我們去救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問問她的意思?他父親會很生氣吧。”
丹龍這麽一說,蘭靈想到了自己當初從馬琳萊克逃出來的經歷。
她也一直擔心父親生氣,但是想著以後回去道歉認罰就好了,沒想到卻是生死兩隔,再也見不到了。她不知自已應不應該後悔逃出來。蘭靈有些出神,仿佛自己現在是盈露的處境,正在艱難的抉擇。
“你怎麽想?”丹龍問了好幾次。
“我……哦,是應該先問問她。”蘭靈這才回過神來,答道。
蘭靈用小型水獸悄悄給盈露送了一支筆,上面綁了一張字條,問她要不要一起逃走。盈露果然非常糾結,很久也沒有寫回復。最後還是寫下了:“不走,族人需要我。”這些字的筆劃有些顫抖,盈露寫的時候顯然十分激動。
大澤命人為丹龍和蘭靈造了一艘更好的木筏, 還裝了不少食物在上面。很顯然,他要送客了。丹龍和蘭靈準備啟程。大澤安排了隆重的歡送儀式。他解釋說盈露因為在遠處狩獵,暫時趕不回來。蘭靈拿出了自己在魔法城買的一對耳環,讓大澤轉交給盈露。大澤滿口答應。
大澤對丹龍說:“能和二位法師相會於此,真是叁笑一族的榮幸。你們過莫吉薩高原的時候一定會經過屺垣城。你也知道,我們的祖先當年是被迫逃走的,很多重要的東西都沒有帶。
“其中有一個是祖傳錘子,叫做‘工匠之錘’。這隻錘子對外人來講就是把普通錘子,但對我們一族而言是代代相傳的寶物。我知道二位神通廣大,如果能幫我們找回工匠之錘,叁笑一族永世不忘。”
大澤說著又拿出了一張獸皮做的地圖,說道:“工匠之錘就藏在圖中所示的位置。和錘子放在一起的是我們一族當年修建屺垣城所得的報酬。如果二位肯將工匠之錘送回來,那些金幣就當是送給二位的酬金了。我們在沼澤裡反正也用不到什麽金幣。”
“呃……”丹龍有些為難。大澤立刻明白了,說道:“我們這裡不好找,你要是能拿到錘子,扔到懸崖下面就可以了。我會派靈巧的動物去尋找,總能找到。
“那好吧,既然是你們祖先的遺物,我們一定盡力幫忙尋回。”丹龍答應道。
木筏緩緩離開碼頭,離那金字塔越來越遠。蘭靈回頭望去,覺得有一雙眼睛躲在什麽地方偷看。她能感覺到這是盈露的目光,因為目光已被淚水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