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圖和尤維亞被困礦洞,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出口,通往火山的熔岩湖。抬頭望去,火山口就在頭頂。這火山很高,火湖周圍極為炎熱,不可能爬上去。托圖開始翻找身上僅存的硬幣,要用磁力彈射飛上去。可是,托圖翻了半天只找到五枚硬幣,遠遠不夠。
尤維亞用很小地聲音說:“拆了我的手臂,這都是金屬零件。”
托圖立刻開始行動,把尤維亞的右臂卸了下來,一段段拆開。
他馬上就要完成的時候聽到尤維亞說:“快看……”
托圖轉頭看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熔岩湖中竟然鑽出一個人來。這人穿著一件奇怪的棉衣,頭上是個古銅色的金屬頭盔,好像潛水員的裝備。他從熔岩湖中冒出頭來,貌似完全不怕熔岩,慢慢爬上了一塊沒有融化的礁石,好像從普通的湖裡剛剛潛水出來。
托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那人“出水”後一轉頭,看到了托圖和尤維亞。雖然隔著面具,托圖似乎能看到面具後有一張驚訝的臉。那人楞了一下,突然飛一般衝過來,腳踏熔岩好像踏水而過。這人雙手各拿了一隻鏽跡斑斑的大鐵鉤,轉眼就到了近前。
托圖猜測對方是火蟻家負責守衛這裡的人,必須拚死一戰。身處絕境,愛人垂死,托圖爆發出了可怕的力量。
他正準備拔刀,眼睛被那人手上的大鐵鉤吸引,立刻改變主意。就在那人馬上衝到的時候,托圖抱起尤維亞,一躍跳向火湖,從上方撲下去,徒手去接對方的一對鐵鉤。
托圖把全部的磁力聚集在右手。離對方的鐵鉤還有一小段的時候,那鐵鉤已經被他磁化。一瞬間,對方衝過來的力量和電磁彈射的力量疊加在一起,將托圖急速彈出火山口。
(這位用大鐵鉤的人正是落岩城血案的真凶“獨行者”。托圖和尤維亞無意中闖入了他的安全屋。)
托圖隻覺得手臂要斷掉了,接著是耳邊呼嘯的風聲。他緊緊抱住尤維亞,看著面前的火湖越來越小,最後只能看見煙霧。
空氣很冷,外面很黑,托圖辨不清方向。好在他還能分辨高度,他知道自己開始墜落了。外面在下夜雨,天地都是一片模糊的黑。但是托圖還是能看出來,一片巨大的黑暗在向自己襲來。他知道那是大地,如果掌握不好,那就是墳墓。
托圖一手緊抱尤維亞,一手摸出了僅存的幾枚硬幣。
“嗤、嗤、嗤”托圖一共用了三枚硬幣減速。他預想著還要用到第四枚。“哢嚓”一聲,他已經把樹枝壓斷了。托圖團成一團把尤維亞護在裡面,一通天旋地轉的翻滾之後,終於摔到了泥地上。
托圖再也沒有力氣了。他平攤在地上,尤維亞從他的懷裡滾落。大雨滂沱,托圖和尤維亞就在泥地裡像死屍一樣躺著。不知過了多久,托圖突然想起來要看看尤維亞的情況。他起身看去,尤維亞躺在旁邊一動不動。
托圖一驚,抱起尤維亞的頭,發現她在喝雨水,看到托圖後笑了。托圖也緊接著大笑起來,又躺回了泥水裡。二人喝飽了雨水,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環顧四周想辨別方向。他們知道這裡還是敵人的地盤,隨時可能有危險。
托圖突然射出了一枚硬幣,緊接著衝入叢林裡,一會兒笑著跑了出來。他手裡抱著一隻斷了腿的小野豬。托圖雙手分別握住野豬的前腿和後腿。“嗤~”電火花四濺,這隻可憐的小豬變成了焦糊的烤肉。
二人大快朵頤,好像在吃珍饈美食,連沒有凝固的豬血都像蜜汁一樣被舔乾淨了。吃完之後的喜悅難以言表,二人在這雨夜的叢林中縱聲狂笑。
笑得累了,二人又抱在一起親吻起來。托圖忽然發現,他好像可以更好的控制電流,在這個時候不電到尤維亞了。
尤維亞笑著說:“我第一次看你這麽痛快的殺死活物。”
托圖也笑了:“我現在也算是從地獄回來的人了。”
在加姆島上的王宮正殿裡,王坐上是教主夏戎,旁邊有兩個人恭敬地站著,從背影看是國王朱慕蓬先格拉和左護法沙芬羅恩。三個人依然好像三個蠟像一般靜止不動。外面風雨大作,吹得王宮的建築吱吱作響。
“現在是第五天了,還是第六天了?”夏戎問。
“稟教主,從他們進入礦洞算起,五天半。”沙芬羅恩答道。
“明天就是第六天了,那兩個家夥不吃不喝,不死也半死了。明天一早打開礦洞,抓緊派人看看情況,老這麽等著怎麽行?教中還有許多大事等我處理,不能一直拖著。”教主夏戎說道。
“遵……這個……”朱慕蓬先格拉剛想說遵命,發現沙芬羅恩在瞪著他,便立刻改口說:“小狐狸倒是好對付,那個雷神……非常人能比。萬一讓他出了礦洞,趕上現在這種天氣,極難對付。屬下以為不如封滿十天,確保萬無一失。”
“十天就能萬無一失?你最開始說礦洞的陷阱萬無一失,還是讓他們跑了。”夏戎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好像在自言自語。然而朱慕蓬先格拉已經嚇得跪倒在地。
他扣頭說道:“屬下又仔細查過歷代礦洞地圖。他們進的那個礦坑絕對沒有其他出口。盡管如此,屬下還是在本島的所有洞口都埋設了炸藥,只要有人靠近就會爆炸。屬下世代侍奉蟻神,赤膽忠心,絕不敢欺瞞教主。”
“教主不如明日先回總壇。我們等十日後,再尋二人屍首來獻。”沙芬羅恩說道。
夏戎沒有回應,三人繼續沉默。三尊蠟像都換了一個姿勢,繼續進入靜止狀態。
“哢嚓!”外面一聲響雷。宮中三人都是一驚,然而誰也沒動。
“哐”的一聲巨響。
這一次三人不得不動了,風從外面猛力地吹進來。大殿正門已經被一腳踢飛。一道閃電劃過,映出兩個身影,正是托圖和尤維亞。
殿內三人嚇得汗毛倒豎。
“教主快走!”沙芬羅恩大喊一聲,提著手杖衝向托圖。他把披風甩向托圖以遮擋視線,自己從披風後迅速接近。“嗤”的一聲,一個什麽東西穿透了披風,擦著沙芬羅恩的耳邊飛過。
“很好,打偏了。”沙芬羅恩心中暗喜,他的披風救了他一命。
之後的一刹那,一道強烈的閃電擊中了站在門口的托圖,經過他的身體,傳向剛剛飛過的那枚硬幣。這道亮紫色的閃電宛如死亡之手,從黑暗的雲層中伸出,手肘在托圖站的地方拐彎,伸進了屋裡,穿透了沙芬羅恩的身體。
一道強光過後,那飛在半空的披風立刻燒成了灰燼,而沙芬羅恩已經變成了焦黑的屍體。他的木手杖還在地上燃燒。托圖拔出閃電之刃衝進殿內,發現王座上的夏戎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托圖一轉頭,在一個很小的桌子下面發現了國王。他躲藏的地方根本容不下他那肥胖的身體。這樣的“躲藏”不過是自欺欺人,好似掩耳盜鈴,閉目隱身。
朱慕蓬先格拉用雙手抱著頭,全身都在顫抖。因為他知道,不管是托圖贏了,還是沙芬羅恩贏了,自己都是死路一條,而且是最慘的死法。
托圖一把揪他出來,並沒有放電,但是那國王渾身劇烈抽搐好像被電流擊中了一般。
“剛才王座上的是蟻神教的教主嗎?他去哪兒了?快說!”托圖問道。尤維亞這時也跑了進來,在王座附近仔細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麽暗門。這個教主逃得也太快了一點。
那國王下巴劇烈地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磕磕巴巴的念著一些奇怪的詞:“阿憫華恩,吾火蟻神,天國全知,無畏生死……永……永不叛教……”不管托圖怎麽問他,他都好像沒聽見一樣,一遍一遍念著這些詞。
尤維亞沒有找到暗門,走過來抓住了國王的手,“哢”的一下,掰斷了國王的兩根手指。那國王慘叫了一聲,口中依然念著“永不叛教”。
“你帶我們去找杜平博士,不算叛教吧?”托圖又問。尤維亞做勢要再掰斷兩根手指,說道:“你再敢念一遍,把你喂螞蟻。”
國王嚇的面色慘白,果然停下了。他汗流浹背,吞吞吐吐地說:“別!別!我怕螞蟻……我……我帶你們去!”
國王帶二人出了門。外面還在下雨,朱慕蓬先格拉看到正殿門口橫七豎八倒著幾個被燒焦的守衛。他這一回再也不敢使詐,老老實實帶托圖和尤維亞到了不遠處的地牢裡。
杜平在地牢裡叫天天不應,仿佛被遺忘了。每天有人從鐵門上的一個小開口送來食物,但是不管杜平說什麽,這個似有似無的看守從來不理他。
地牢裡看不見下雨,杜平此時正在牢裡發呆。他突然發現電燈閃了幾下,之後一把閃光的刀劈開了門鎖。
杜平嚇得後退到牆角。門開了,一個渾身濕透的黑衣大漢正在把長刀插回刀鞘。他身邊站著一個同樣濕透的胖子,身體微微抖動,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你沒事吧,跟我們走。”
杜平這才認出了面前的人是托圖,而後面說話的聲音,好像是尤維亞。杜平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恐懼。他天天想逃出這個地牢,而來救他的人卻好像是地獄的使者。
那不是他以前認識的托圖,那個靦腆的大個子,笑起來特別誠懇。眼前這人只是長得有點像托圖,但是渾身散發著一股殺氣,帶著一種死亡般的寒冷。
托圖和尤維亞沒空耽擱,轉身就走了。“快點!沒人等你。”尤維亞就說了這一句。
杜平知道他沒得選擇,趕快跟了過去。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了,托圖拖著國王加緊快跑,後面跟著尤維亞和杜平。他們要趁著雨夜抓緊離開。
港口並不難找,而銀狐開來的船也還停在原地。四人上船,冒著風雨,乘著大浪,離開了加姆王國。尤維亞用船上的電話聯系了銀狐總部。
謝爾蓋說,尤維亞失聯的第二天他就派了一隊人去尼克羅尼聯邦尋找,結果被當地政府扣押,各種刁難拖延時間,最後硬說他們簽證有問題,強行遣返了。
他們後來從稍遠的空托斯共和國找到了船去加姆島,結果又被加姆的大型軍艦攔截了(他們其實有軍艦)。尤維亞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到了尼克羅尼開始就已經進入了圈套。這個圈套不止始於杜平被綁架,而且始於自己的假肢被破壞。這個火蟻家果真是深謀遠慮,狡詐而險惡!
尤維亞讓托圖駕船改道去了空托斯,在那裡他們和總部趕來的銀狐的衛隊會合,終於相對安全。尤維亞分了兩百人押送朱慕蓬先格拉回總部。自己則率領其余的人護送杜平回到了多蒙聯邦。
回到了公司,杜平戰戰兢兢,好像伺候女王一樣幫尤維亞評估受損的假肢。
“錢不是問題,你要再設計一個新的更結實的右臂給我。”尤維亞說道。
“好的,我已經有了大概的設計,可以利用最新的材料。新的設計不但能提高機械強度,還能增加力量和續航時間,大概一年可以完成。在此期間,我可以先把您原來的義肢生產出來,四……三個月內就可以造好。”
“這次連累你受驚了。你放心,我會留一隊人在這裡保護你。”
“多謝大小姐!”杜平心中在流淚,臉上卻顯得無限喜悅,深感聖恩。
尤維亞在布羅尼停留兩天后,乘專機返回了奧底市。她利用與政要的私人關系,找多蒙特和默裡的空軍派了戰鬥機交替護航。尤維亞知道,火蟻家不是普通的黑道家族,而是一個有近千年歷史的宗教集團。 他們富有一國,教眾上億人,非常危險。
尤維亞在路上接到報告,加姆國王趁上廁所的機會自殺了。
“沒關系,我已經知道要找誰算帳。”尤維亞接著撥通了伯克桑撒的電話。
尤維亞簡單和伯克說了火蟻家不宣而戰。她要調動軍隊反擊,希望伯克提供情報和軍事協助。伯克卻勸尤維亞在擺平其他勢力之前最好別碰火蟻教。
“他們的特點是蟻神高於一切,而不是教主。殺了教主對他們教幾乎沒有影響,除非殺掉每一個教徒,不然無法搞定這個組織。”伯克說道。
“我怎麽可能就這麽饒了他們!”尤維亞怒道。
“不是饒了他們,而是暫時忍耐,先對付別的敵人。”伯克勸道,“你應該也聽說過,當年吸血鬼家多麽強大,殺了火蟻家十幾任教主,打了上百年的仗也沒有消滅他們,自己卻從此衰落了。大小姐,你要是還有意爭奪王位的話,就要先忍耐,積蓄力量。”
尤維亞沉默,沒有回應。
伯克又說道:“火蟻教徒的想法和一般人非常不同,什麽權勢啊,地盤啊,他們不太看重。這個教甚至不對外傳教,非常神秘。我覺得……他們不會為了爭奪王位或地盤主動進攻,一定是有人許諾了他們特別的好處,才會和我們作對。重點是找到幕後的人,以及他許諾了什麽好處。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東西。”
“會是狗王嗎?”尤維亞問。
“有可能,但我想不出他有什麽東西能調動火蟻家。如果有,為什麽他早不用?”伯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