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死了……

　　面前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只是輕輕用手往李凪訕額頭上一點，他的身體就整個爆裂開來，血與肉濺了一地，骨頭也成了碎末。

　　又死一次，死的透透的……他的身體像是被絲線操縱著，不厭其煩地重複著作死的行為。

　　他能看見熟悉的生活環境中的一切，但又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動，偶爾閉上眼睛，看著無數個黑色方塊裡的人怒罵，砸了眼睛上被稱為“頭顯”的東西，然後又戴上繼續控制他的行為。

　　“這些人跟自虐有什麽區別……?”李凪訕暗道。

　　李凪訕，肉體年齡應該說是七歲，但是在無數次死亡輪回裡，心和快入土為安的人沒什麽大區別。喪失自己身體的控制權應該是在七歲的生日宴後一天，天降異象——天裂了，一陣暈眩後，他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所在的世界名為“天道陸”，世界是不斷變化的，起碼從他出生開始，天地異象越來越多，以至於天裂了他也不覺得是什麽大事。聽聞原本人與所謂妖鬼共數共生，但自從他出生前的那十年，世間失衡，妖鬼橫行，愈發扭曲。

　　天道陸大體可以分為公認的三大地帶，東北為伏沛，西南為晁沙，中央地帶為中央裂谷，晁沙由華家掌控;伏沛地帶由凪邙一手掌控，即凪家天下，凪邙被稱為殿主，李凪訕是凪邙的第九子，當之無愧的皇家。

　　每一次，殺他的男人都是他的生父——凪邙，是他最痛恨的也是最為畏懼的，生父的性情古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且實力可謂當世第一，那些控制他的人居然真以為凪邙是很好打發的人，這令他發笑。只要出錯一點，凪邙心情不順，抽了他的骨頭熬湯喝，他也不意外。

　　李凪訕認為天道陸這個世界，應該是不存在天道的，不然凪邙是最該死的那一個人。如果自己真是遊戲裡的“虛擬人物”，那就是主角。萬一真存在所謂天道，那就說明天道不相信他能夠扮演好主角的角色，所以讓他人去成為自己。

　　每一次死亡，他都查著數，這次是第九十九次，屏幕前的人在天道陸成功活了兩年，可喜可賀，破紀錄了。

　　“只要把身體還給我……沒人比我更有機會超過他。”

　　當李凪訕第九十九次觸摸其中一個屏幕的時候，“砰”地一聲巨響，混沌世界中的他穿過了屏幕，來到了另一側，簡直始料未及。

　　這個叫作“現代高科技社會”的世界，他還是知道的，在天道陸。天道陸是不斷變化著的，時而是建築、風景，時而是日常生活、和人。他出生的前十年開始到現在，總有人踏足各種不一樣的世界，時而是一個人到達，時而是一個地區的移動，甚至整個天道陸的變化，像是亂碼，BUG。

　　這個房間陳設很普通，沒有門，沒有食物，也沒有水，唯一在工作的電器只有那個電腦和頭顯。戴上頭顯，他應該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不過很可惜，電腦沒有回檔的操作鍵了。

　　他戴上頭顯，再次睜眼，赫然是自己的寢宮，活動一下，是自己的身體，他萬分狂喜。只是手中多了一個方塊，他往裡看，正是那個小房間，只不過坐在椅子上戴著頭顯的不是人，而像是一個布偶。

　　無暇他顧，草草將方塊收起，這就是他生日宴的後一天，是他母親的忌日，凪邙在今日離開前往中央裂谷的交涉地點——紅樓，這是李凪訕唯一的機會。

　　李凪訕厭惡自己身上的血液，一泵一泵地流動，宣告全身上下都是那個人的業果，每每想到，他便惡心得想吐。他想起來凪邙剝下他母親的寸寸皮肉，慘叫聲至今回蕩在他的夢中，他是最不受寵的第九子，是最美的異國聖女佑若邦的孩子，是凪邙的藥人的孩子。

　　“訕兒……吃下去吧……?”

　　這是母親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凪邙挖的深可見骨，卻沒有絲毫血液流出，母親的胳膊上赫然一塊窟窿，他被嚇得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呆愣在那。他被關起來餓了許久了，幾乎是要死的程度。凪邙將肉遞到他的嘴邊，眼角似乎還帶著笑意，這更使他感到絕望，那人硬把肉塞到他的口中，母親爬過來撫摸著他的頭。

　　他知道他肯定也是凪邙的工具。

　　一年前的今天，禁地的禁製松動，他毅然摸進，凪邙每每來此後，總怒而離去，那是他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時的神態，於是李凪訕用他一半血脈打開了禁製的入口，隻一瞬便被氣勢逼退，而同時鍾聲一響，他知道凪邙將要來此，便急忙離開。而這一次，他勢必一探究竟。

　　他細致觀察周圍，潛入禁地，輕車熟路後，往更深處探尋，而眼前一幕令他呆愣在原地。

　　那是凪邙百次求也不得一見的東西，或者說是生物?

　　突然有點慶幸自己是小孩。

　　看似為龍影，龍影若隱若現，恍然間他仿若置身他處，一陣聲音如針刺入腦海。

　　“來此為何?”

　　他聲音有些顫抖，強忍劇痛，眉頭緊蹙，只能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要東西。 ”

　　他腦中一陣眩暈，只聽得那聲音似幻似真，男女聲交錯，不容商榷。

　　“黃口小兒，也敢覬覦龍識?”在龍影的結界中，與外界天差地別，一陣陣吼聲像是要把他撕碎。威壓，像是要把他逼出禁地，而他不敢退半分。

　　凪邙原來要的是龍識。

　　畏懼十分常見，而當他無數次經過與徘徊後，選擇推開禁地之門，說出第一句話，那就不成功便成仁，他反而堅定許多。他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禁地都進了，禁術又有何不能用呢?

　　“我要的不是龍識……“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直直盯著龍影的豎瞳:“我要你的肉體。”

　　所有痛苦一瞬消失，空氣驟然安靜，龍影下一秒直懟他的雙眸，喉嚨擠出音節:“肉身?汝有所求?”

　　“汝屬佑若，血脈相傳，且有凪家血脈傍身，屬於皇家血脈，龍血雖可作世上一等一的補品，其余不過與除皇家血脈的所有‘普通人’別無二致。”

　　“汝也算是這裡的王族，汝……雖受折辱，但近年來山珍海味應有盡有，想必鮫肉也有涉獵，龍肉也不過是普通肉類，於汝而言，不如二等佳肴。”

　　“汝一年獵王地四次，奇珍異獸必不少見，抽筋為繩，拔骨為鏈，難道為武器?”

　　“汝東地，蠱上佳，以人為引不在少數，煉化之術，靈長為大，你要龍器有何求?”

　　龍影似乎很感興趣，盤踞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幾乎要半跪下去，勉強拿手支撐。

　　“剝皮取肉，抽筋拔骨，塑身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