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已經做的足夠多了吧,她大概已經明白我的心裡是怎麽樣的了呢,既然如此,我好好的休息一會兒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我可以好好的睡一覺吧,今天發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我感覺格外的心累。
夏季抱著這樣的想法慢慢的睡著了。
當我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股子違和感,但是我說不出哪裡奇怪,只是感覺今天或許什麽地方有些不一樣。四姨家樓上的男生沒有再說話,外面的樓上也沒有傳來聲音。小天還沒有醒來,我坐起來,沒有聽見她的聲音,我拿起手機玩起了遊戲。
但是慢慢的,我聽見了他們兩個竊竊私語的聲音,但是他們太遠了,我沒有聽清。我想他們一定是正在討論著關於他們大學的事情吧,畢竟因為我的緣故,他們的大學現在正遭受著全世界人的數落吧。當然或許也是其它的一些什麽事情。
過了一會兒,我走出門去打算洗漱。天似乎還沒有怎麽亮,屋子裡有些昏暗,爸還沒有醒來,躺在沙發上在打呼嚕。我悄悄地走進廁所,這時我忽然聽見了坐在她旁邊的那個男生說話的聲音——
“嘿嘿,臭傻逼”
我停下手裡刷牙的動作朝窗外看去,聽見他說道:
“臥槽,嚇死了啊”
我回過頭接著刷牙,我感覺身邊的氛圍變得愈來愈奇怪起來,但是我一下子說不上來究竟哪裡古怪,或許是昨天晚上睡的太好了吧。
當我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爸已經醒過來了,天漸漸的已經亮了,昏暗的房間裡我看著他的半張臉,他對我說道:
“你醒了?”
我點點頭然後朝我睡覺的屋子裡走去,爸接著喊著叫我吃點東西。
我坐到床上,感覺自己的腦袋變得有些輕輕的,像是有什麽原本擠在腦袋裡的什麽東西消失了。我將這一切歸功於昨天晚上的好覺。
我打開手機進入遊戲,之前答應過的要拿個五殺給她。他們在我打開手機的時候小聲地聊了些什麽,但是他們離我實在太遠了所以我沒有怎麽聽清。
玩了大概兩三把之後,我拿到了五殺,我露出輕松的笑容,自言自語道:
“我說過答應好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好的”
當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但是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聽見她說話的聲音,我感覺有些失望,楞了大概兩三秒之後,我感覺或許是我玩的英雄不是她說的要拿五殺的那個角色。於是我輕聲問道:
“你要我拿什麽英雄拿五殺”
但是她沒有說話,我聽見那個男生說道:
“傻逼”
我抬起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但是卻沒有聽見其它的聲音,我將手機丟到一邊,躺到了床上。她開始和那個男生竊竊私語起來,我將注意力集中到她們的聲音上,但卻依舊聽不明白,只能從她們的語氣大概明白她們在聊離開的事情。
我一愣,猛地起身坐了起來,但是我沒有下樓去找她,而是感到生氣和悲傷起來。
難道你就真的連臉都不讓我看一下就要離開了嗎?難道我甚至連你的臉都沒有資格看一下嗎?那你為什麽要一直跟在我的身後,讓我心煩意亂讓我發瘋。
我的心裡出現了一股子狠勁——我希望她可以主動上樓來找我,在那之前,我是不會下樓去找她的。
周圍變得安靜了很多,我能聽到的聲音就是她們兩個斷斷續續說話的聲音,我將這一切歸功於昨天醫院裡發生的事。
既然打算離開了,又為什麽在樓下說話呢?我想也是,愛情的火焰燃燒不了這麽久,或許早就到了燃燒殆盡的時候了吧。
我在心裡苦笑一聲,或許這一切實在太過具有戲劇性,於是我沒有出聲的笑了出來。
爸和小天計劃今天坐火車回家,當小天醒來之後,就匆匆忙忙安排離開的事情了。不多久之後,小天就拖著行李箱和爸她們下樓了,整個房間裡剩下的就只有我和一個只有幾歲大的小姑娘。
我躺在床上看手機,過了一會兒,我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將手機放到我的肚子上之後說道:
“你究竟在哪啊?我的女朋友......”
“臥槽,傻逼啊”,我聽見了那個男生說話的聲音。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我聽見那個女孩在用很認真的語氣說些什麽事情,但是她的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
過了一會兒,我自言自語地說道:
“我就在樓上,你來找我啊,我行動了那麽多回了,也是時候你做點什麽了不是嗎?”
“臥槽,傻逼啊”,那個男生說道,我聽著他話裡那種調侃的語氣,心裡像是被插入了一把鋼刀,我感覺自己的心涼的厲害,像是有人將一盆冰冷的水從我的頭上潑下。我沒有聽見她說話的聲音。
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我倒頭躺到了床上,我感覺自己又逐漸變得疲憊起來了,鼻孔裡喘著粗氣。
我似乎永遠都沒有別人那麽幸運,自從這件事情發生以來,就一直是我自己主動去解決所有的問題,哪怕是那個教授,那個樓上的男生,還是他們兩個。無論哪個人,他們都在逼我做出決定,都在逼我行動,而他們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來和我接觸,明明我身處監控之下,每個人對於我而言都是我在明他們在暗,明明對於任何人而言,行動的主動權都在他們的手裡。他們卻反而一致地將行動的機會交給了我,讓我去做出行動。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累,像是剛剛做完一場累人的運動,我聽見那個小女孩在她的房間裡在朗誦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十點那個樣子,媽他們回來了。
我和媽沒有再停留多少時間,她們剛回來沒多久,媽就帶著我回到我們的房間了。
在路上,我依舊可以聽見她的竊竊私語,我也大概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像之前那樣,或許她是想再做點讓我看起來狼狽的事來讓我看上去是個可以觸碰得到的人吧。
我和媽在回家的路上聊了很多,媽臉上的擔憂沒有消失,媽很不擅長說謊,或許也僅僅是在我面前不擅長說謊吧。當我問道房東為什麽要趕我們走又是為啥要趕我們走的時候,她的眼神躲閃著說不清楚。
其實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們直說就好了,雖然說哪怕直說我也會和她們吵起來就是了。她們那天晚上之所以要帶我走,不是房東說了什麽,而是她們自己覺得我待在那個地方的話對我的身體不利。
當我再次走在這條那天過來的路上的時候,我才感受到了這條路上究竟有多麽冷清。
我們回到了小區。我低著腦袋,像以前每次進小區的時候那樣。但是這次我沒有聽見什麽人說話的聲音,我微微驚愕,但是馬上就回過神來,畢竟昨天在醫院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想想也該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樣當然最好,以後大概就不會再有那些吵鬧的聲音了吧。
然而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的心裡沒有所謂的獲得解放之後的自由感,也沒有丁點的喜悅和歡喜。留在我心裡的,只有巨大的疑惑和空洞感——
為什麽,不說話了?
我昨天做錯了嗎?
媽在將我送回家之後就騎著電動車離開了。
我回到房間裡之後,像以前那樣坐到床上玩起遊戲來,我感覺心裡的空洞感放大,莫名的恐懼出現在了我的心裡。
這時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汪”
我回過神,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心裡一下子安寧了很多。這時,我聽見了外面有個年輕青年的聲音喊道:
“人家是我們學校的才女,怎麽可能看上你?”
他說得話讓我的心一下子被塞滿了,我的心裡出現了昨天又或者在更早之前就出現的那種榮譽感,它將我心裡的空虛填滿,讓我變得精神了起來。
夏季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後他笑了笑說道:
“一定要你上來找我才行,我都找了你那麽多次了,偶爾來找我一次又不會少些什麽”
但是當我說完這句話,卻沒有得到回應,我既沒有聽見那個男生說話的聲音,也沒有聽見那個女孩說話的聲音,連他們的竊竊私語,似乎也消失不見了。
我聽見那個年輕的老師遠遠的說道:
“傻逼”,他的聲音有些小,語氣有些惱怒。
我沒有理會,接著玩起了遊戲,這時我聽見了樓上那個男生說話的聲音——
“哈哈哈,傻逼”
我微微一愣,心裡的那種榮譽感愈發膨脹了起來。我低著腦袋輕聲嘀咕道:
“可憐人”
然後他就沒有再說話了,我感覺自己的心裡莫名的變得輕松了起來,像是小時候獲得了喜歡的玩具那樣的滿足感。
之後的一整個個下午,我都躺在床上玩遊戲。
我卻沒有再聽見什麽人說話的聲音,連她們兩個的竊竊私語都不見了,外面很安靜,安靜到讓人感到心慌。我感到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消失了,我害怕起來,於是我放下手機,拿起桌子上的筆寫道:
作為時間學的第一人,我想我有必要提出一些東西來為後人指路。首先,時間學的兩個基本原理或者學說——
第一,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物體和事件都永遠處於變化當中,不發生變化的事件或者物體是不存在的。
第二,一切變化的物體或者事件都是由大大小小各種不同的影響因素所導致的。
寫完之後我丟開筆,然後向後一下子躺倒在了床上。
可是我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聽見周圍人說話的聲音。
我將這些歸功於昨天醫院裡發生的事。
外面的天氣很差,蟲鳴依舊還是可以聽得見,黑壓壓的烏雲覆蓋了大片大片的天空,看不到一絲燦爛的陽光,空氣都有些壓抑。我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太舒服,同時又感覺有些反胃。
我坐起來,那股子反胃的感覺就稍微減輕了一些,我拿起手機玩起了遊戲。
我想之前外面的那兩位老師大概是離開了吧,畢竟那天早上的時候那麽說過他們。
像是換崗一樣待在外面的那個男性青年老師在罵完我那一句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了,他或許只是為了說我兩聲吧,現在他大概已經開車離開了。
後來又玩了一會兒之後,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直到傍晚媽回來的時候。媽給我帶了份米線,吃完之後她又安排我吃了藥。
晚上,我沒有再醒來,就那樣躺著睡著了。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
當我起床的時候,天還沒有怎麽亮,媽躺在床上,從鼻孔裡能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
我悄悄的下床,沒有聽見樓上有人說話的聲音,也沒有聽見周圍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走到外面,卻覺得自己的腦子莫名的空靈,今天居然出乎意料的是個好天氣。
我小跑起來,從小區後門跑出來,一路跑到了外面的公路上。路上沒有什麽人,那條公路被修的很漂亮。走在那條路上,看著敞亮的天空,本身就已經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夏季沿著那條公路往下跑,路上偶爾會駛來幾輛車,但是它們都匆匆的離開,當跑到紅綠燈的位置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然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仰起腦袋,然後轉身往回走去。
遠邊能夠看到天空與大地的縫隙裡透露出陽光。
夏季一邊沿著公路往回走一邊說道:
“你們覺得怎麽樣的人是大人呢哈哈哈哈,很多人都會說二十幾歲的人就是大人了吧,哈哈哈哈,不對不對,這個世界上,除了包括我在內的很少一部分老頭子之外,大部分人都只是小孩子而已,這就是一個小孩子的世界,怎麽?還不服氣啊哈哈哈哈,你會服氣的,我就是這麽優秀的人,小孩子啊,我十五歲就發現了時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歷史上都找不出來幾個人可以和我相提並論吧哈哈哈,全都是白癡……”
夏季說著,語氣裡洋溢著自信,他仰起腦袋,一邊說著一邊揮著手朝家裡走去。
我想她一定是回到她的大學裡去了吧。
雖然明白,但是我的心裡卻還是很難受。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聽見來往的車輛裡帶著譏諷或者誇獎,這樣當然最好,但是我的心裡卻空落落的。一路上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我昂著頭,踏著歡快的步伐走了回去,當我走到我家樓下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亮開了。湛藍色的天空中漂浮著不多的幾片雲彩。
當我回到家裡的時候,媽還沒有醒過來。
我悄悄地爬上了床,我沒有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包括樓上的那個家夥,也沒有傳來隔壁的聲音。我沒有像那一天像這樣覺得這間屋子如此狹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媽不一會兒就醒了,她扭頭看著我說道:
“你已經起床了?”
我點點頭。
“吃什麽沒有”,我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沒有”
“還能聽見什麽人說話的聲音嗎?”
我愣住,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然後我笑了笑看著她說道:
“沒有了”
媽起床之後就馬上收拾著離開了。她在走之前幫我買了份早餐,但我還是沒有什麽胃口,草草吃了點之後就坐到一邊玩遊戲了。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很不舒服,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像是恐懼像是焦躁像是煩悶。
於是玩了一會兒之後,因為頭痛的緣故,我就躺下睡覺了,但是躺下還是不舒服,於是我又坐了起來。
外面安靜的厲害,寧靜中的什麽鳥的幾聲啼叫讓我更加感到頭痛,我感覺心裡的空虛再次出現了。於是我輕聲說道:
“只有你變成一個小孩子的時候不會做什麽才能證明你是個大人還是個小鬼”
我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卻依舊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心裡的那股空虛感膨脹了起來,逐漸佔據了我的整顆心臟。我起身,下床穿好鞋子之後朝外面走去。
“還是我來找你吧”
那些社區裡的老人坐在樓邊他們經常會坐的木椅上,他們坐在一塊,聊著些什麽。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朝他們走去。我看著那個之前住在隔壁二樓的那個大爺問道:
“大爺,你有見過一個小姑娘嗎?”
他揮揮手說道:
“沒有,這裡沒有什麽小姑娘,你不要過來敲門了”
我禮貌地笑了笑然後說道:
“好”
我的視線越過那個大爺看向後面的老人問道:
“你們都見過一個小姑娘嗎?”
那群老人看向我說道:
“沒有沒有”
然後其中的一個老人指著我說道:
“你不要再過來敲門了啊”
“啊,好”
回答完之後我轉身,然後朝那個滿是樹木的公園走去,他們在我的背後似乎在小聲地說些什麽,但是我沒有聽清。
我走到那個滿是樹木的公園,找了個位置坐下,陽光明媚的日子似乎總能讓人的心情變好,我的頭痛也終於有了些緩解。若隱若現的我能聽見後面的樓層裡似乎傳來什麽人低聲說話的聲音,我將注意力集中到他們身上,卻感覺頭疼的越發厲害了,我背靠在木椅上仰起了腦袋,我看見了綠色的樹葉和湛藍的天空,過了一會兒,我張嘴輕聲說道:
“你們不是在找我嗎?無論你們是誰,能將我帶到我女朋友身邊的話,我就幫你們做物質回溯儀,我在這邊等十分鍾,你們過來就好”
說完之後,我低下腦袋玩起了遊戲,但是卻完全沒有辦法集中注意,我不時地抬起腦袋看向路邊,期望著那邊會駛來一輛什麽車。但是當我熬過那十分鍾之後,卻依舊沒有聽見什麽聲音,遠處馬路上傳來大型卡車從公路上駛過的聲音,它忽然響起車鈴,那團鐵塊像是在吼叫一樣從馬路上奔馳而過。
我背靠在長椅上,我挺直身子,感覺自己的心像是破了個口子,大片大片的涼風不停地往裡灌。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之後我彎下腰,然後我說道:
“不好意思,我再也不擺架子了,求你們來帶我走吧”
但是卻沒有聲音,沒有什麽人嘲笑的聲音,沒有什麽人誇獎的聲音,沒有什麽人說話的聲音。我感覺頭疼了起來,我感覺自己有些反胃, 似乎吃下去的東西馬上就要吐出來一樣的。
忽然我聽見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頭頂傳來飛機的轟鳴聲,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發現是媽打過來的。我接上電話,然後電話那頭她說道:
“小季,我才剛剛想起來你早上的藥沒有吃”
藥?
“什麽藥?”,我楞了楞,心上的口子裡忽然不再往裡面灌風了。
“就是前天去醫院給你抓的藥啊”
我嗎?
“就是,那個瓶子裡的吃一顆啊,聽著呢嗎?”
“奧,我聽著,吃一顆是吧”
什麽病來著?
“你現在在哪呢?”
“在外面”
“在外面幹什麽?”
“我坐一會兒”
“你身體不好,好好待在家裡,別老往外跑”
“嗯,好”
“那就這樣,回家中午要吃什麽?”
“媽”
“怎麽了?”
“你中午就不回來了,晚上也是,我自己叫外賣吃”
“怎麽了?我不放心你”
“沒事啊,我都這麽大的人了”
“那,行吧,藥別忘了啊”
“嗯,好,掛了啊”
頭頂再次傳來飛機的轟鳴聲,我抬頭,刺目的陽光穿過樹隙落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的心就像是裝滿了浪漫和精彩的玻璃容器,有人將它傾斜,倒去了一大半,大片的寒風湧入其中,我的心裡還剩下的,是苦苦支撐的理智和冰涼刺骨的恐懼。
我相信這個世界一定美得不像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