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段時間裡,朝廷的態勢也逐漸在發生著一些變化。
前面提到的皇帝對功臣良將封賞不到位的惡果開始逐步顯現。由於軍中的不滿情緒四處蔓延開來,傳到了宮中,導致皇帝石遵對武興公石閔和李農等人產生了深度猜忌,並暗地裡安排了一系列刺殺鏟除行動,不料這接連幾次的行動均以失敗告終,這讓石閔大為震怒,於是開始糾集心腹部下謀劃應對之策。
11月初冬,鄴城境內開始連降大雪,武興公府邸,石閔正與司空李農、右衛將軍王基三人一起商討要事,這時手下的衛兵匆匆過來在其耳邊耳語了幾句,石閔聽後神色微變,遂吩咐道:
“快請進來!”
李農和王基兩人此時均預感到有大事要發生,看石閔表情凝重,也沒敢多問。
不一會兒,方才那位衛兵領著一白面無須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看其裝扮倒像是從宮裡來的。
那人一進來看到李農和王基在此,感到有些意外,遂眼望著石閔。石閔微微抬手,示意其不必避諱,可以直接講。
那人這才躬身說道:
“老奴楊環,見過三位大人!王爺派老奴來此給武興公帶來一句話,今晚這大雪恐怕是停不了了!”
石閔聞言大怒,右手重重的拍在座椅的扶手上,隨後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問楊環道:
“義陽王現在何處?”
“方才正被陛下召見,此時已返回王府靜候!”楊環小心回道。
這武興公石閔本是朝廷第一重臣,多年前曾隨石虎南征北討,立下顯赫軍功,其戰場生平無一敗績,更是石遵政變稱帝時的強大依仗,因此在軍中擁有極高的聲望,私下裡被人稱為“戰神”!
石閔身長八尺,濃眉大眼,滿面虯髯,看上去雖極為彪悍,卻非凶相,渾身散發出一股英雄氣。此刻見他動怒,在場的人倒也並不十分驚懼。這楊環作為宮中宦官,顯然來武興公府的次數不少,傳話傳得如此言簡意賅。
石閔手撫長須思索良久,眼中殺機漸顯,隨後像是終於下了某種重要決定,轉身盯著楊環說道:
“你且回報王爺,今夜子時,與本公在南台如意觀會合!”
“是,大人,老奴這就回去稟報王爺!”說罷立刻離開了府邸。
一旁的李農此時顯然對情況有所了然,待得楊環走後,這才神情嚴肅的說道:
“將軍莫非當真要行弑君之事?”
石閔也不答話,只是重重哼了一聲,隨後甩開披風重又端坐到了椅子上。
李農見之,繼續說道:
“將軍不可啊!末將與將軍相識多年,素來仰慕將軍的人品武功,今王上所為固然非明君之舉,可若行此不忠不義之事,恐怕被後人所指!還請將軍三思!”
石閔卻隻答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羯胡侵蝕華夏大地數十年,多行暴政,今石遵老兒不念我軍將士討逆之功,不論功行賞不說,反而容我等不得,在背後屢屢動作,欲害我性命。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廢了石遵,輔義陽王上位,若其再有他心,則一並除之!你二人若遵我令,則共享榮華,若是心有為難,自可按兵不動,等候消息!”
石閔這番慷慨言論,倒是讓在場的李農和王基二人深有感觸,遂不再勸諫,紛紛拱手稱是,誓願跟隨左右。
子夜時分,大雪紛飛,大趙皇宮琨華殿的南台如意觀外,三千甲士正橫刀執戈,封鎖了觀口要道,石閔的部下蘇彥和周成二人則帶兵直接闖入了皇帝石遵的住處。
石遵此刻正左右各抱著一美婦在談棋論道,見有人披甲持兵器闖入,大驚之下忙呼喚左右護衛,可連喊幾聲均未見回應,這才發現處境不妙,遂強作鎮定的喝問道:
“爾等是誰的部下?膽敢深夜闖宮,行此謀逆之舉!”
蘇彥見這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帝,此時明明慌亂卻還裝腔作勢的模樣,不由冷笑一聲說道:
“陛下莫怪,末將也只是奉命行事,來誅殺篡位弑君的逆賊!”
石遵聽後頓時神色俱變,顫聲問道:
“反….反了,孤且問你,究竟是何人造反?”
蘇彥前不久剛隨石閔和李農大軍前往平棘平叛,大捷歸來後,本想著能升官進爵,光耀門楣,卻不曾想這狗屁皇帝竟然視若無睹,自己及手下將士連一塊布都沒見到,而此刻見其卻躲在這宮闈之中左擁右抱享盡溫柔,不由心中怒氣橫生,遂大聲道:
“凡事禍果必有禍因,待你歸天后,義陽王當取而代之!”
石遵聽到義陽王,自知再無保全性命的可能,於是仰天大笑道:
“義陽王!哈哈哈,孤一世英雄尚且如此,義陽王這個軟蛋又能撐多久!”
蘇彥和周成遂不再多說,大手一揮,身後的兵士一擁而上,這石遵話剛說完,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亂刀砍死。周成上前割下其腦袋,按照石閔事先的吩咐派人送去給了義陽王石鑒。
殺了石遵還不解恨,眾人又一起擁入內廷,將正在睡夢中的太后、皇后、太子等人索性殺了個精光,一時間琨華殿內外遍地是血,慘不忍睹。
周成看著手中戰刀鮮血不斷滴落,心中感概萬千,轉頭對著一旁的蘇彥說道:
“你我隨將軍戰場上殺敵無數,哪想今日卻成了弑君之人!”
蘇彥視而不語,隻用手拍拍對方的肩膀,說道:
“兄弟別想那麽多,這羯石家族的命數恐怕是已盡了,我等今日此舉也算是為華族立威!”說罷帶領著手下各自回去複命。
要說這石遵也是活該,當日廢石世篡位至今僅六個月不到,便亦被人砍了腦袋,他日九泉之下相見,也可吹噓一番,自己畢竟還是比那石世在位時間要久一點。
石遵一死,武興公石閔便即刻擁立義陽王石鑒繼位,朝中大臣聞得此次事變,心中也都明白是怎麽回事,那些羯人貴族也都懾於石閔的威猛,均不敢多言。
石鑒繼位後,任命石閔為大將軍,封武德王,封李農為大司馬,錄尚書事,這二人統掌內外兵權,從此權傾朝野。
不管誰做了皇帝,老百姓才不關心呢,反正這姓石的除了開國皇帝石勒之外就沒一個靠譜的。
“亂吧,天下事凡大亂才能大治!”
顧天此刻正在與劉掌櫃下棋,談起此事顯得頗是雲淡風輕,他心裡清楚的很,這還不算完,且得亂上一陣子呢。
“你就等著瞧吧!我夜觀星象,這石鑒的人頭恐怕也保不了多久!”
劉掌櫃正待落子,聽得顧天如此斷言,臉上頓時露出些許驚訝,隨後便微笑著道:
“先前曾聽先生所言,如今果然應驗,看來這羯人王朝氣數將盡啊!”
顧天每每預料天下大事,均要拿出玄學來包裹一番,劉掌櫃對他的話可是毫不質疑的全盤相信。
迄今為止,顧天的預測還從沒有出現過半點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