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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月之劍》第14章 夜宗
  太陽落山,街道上的碎石磚瓦,嚴重缺損的地方已經被運走並初步填補,那群穿著統一製服的人消失了不少,還在街道上的,大多數都在發放物資的攤位旁邊,拿著紙筆好像是在統計數據。

  狐狸小姐帶著季恪湊過去,各拿到了一個小木牌,小小的但很精巧,上面是大寫的數字和“青山戶部曹”幾個字。

  “拿著這個去中央廣場或者東、西廣場能換好吃的!聽說是楊大人朱大人從西邊搞過來的,我遠遠聞見過,嘖嘖,香得很。”

  負責分發木牌的人對著季恪擠擠眼睛,再喊下一位上前。

  “這是,統計人口?效率不低啊。但是又是州郡縣又是戶部的,這到底是個什麽結構?”季恪心裡嘀咕,越發好奇起來,準備有空找本書或者找個人,好好了解一下。

  狐狸小姐好像只是來看一看,在拿到了牌子之後,直接轉身離去了,並沒有在意發放的所謂新鮮東西。

  “小姐讓你一個人上去。”到了今早季恪離開的酒店處,狐狸小姐依舊惜字如金,一句話說完人沒了影子。

  沒個心理準備還挺驚悚,某個名字像是擬聲詞的警長應該深有體會。

  季恪腦袋裡浮現好市民市探長的那張臉,跨過那道門檻走進去。整個酒店空無一人,只有桌上牆上的燭火輕輕搖曳。

  “什麽情況,白虎節堂?不會吧,我何德何能,配得上那陣仗。”

  踏踏踩在階梯上的聲音順著樓板蔓延,二樓的走廊也依舊沒人,最盡頭那扇門開著,門牌上寫著一個細長楷體的“月”。

  季恪向裡面看去,早上收起的屏風被拉開來,擋在小床前面,其中燭火煌煌,將一剪影子打在白色屏風上,曼妙而綽約。

  屋內彌漫的熏香依舊點著,領著季恪向源頭的香爐走去。

  “你的傷,想要痊愈的話需要一周左右。”柳暗花明之間,清脆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坐在床頭,還是那身青色外衫,不過沒有了鬥篷。青衫兩襟散開,裡面是冬山一樣顏色的青黑色上衣,她的手臂掩住余脈,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在疊放處帶起一陣褶皺漣漪。

  朱月瑤小腿晃了晃,點地起身,按住季恪的肩膀推他坐下。

  “失血過多,識海也有傷痕。我可以幫你處理,只要你點頭,加入我。”朱月瑤神色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到。

  季恪本能的想起身拒絕,朱月瑤好像讀懂了他的想法,柔荑扣住他的肩膀稍稍施力,俯下身盯住他的眼睛。

  “怎麽,不舍得嗎?還是討厭我?”朱月瑤的眼睛裡充滿不容抗拒的命令,如風刀霜劍摧殘著季恪的意志。

  “我加入我加入!”這樣的送命題季恪當然會答,先這樣答應下來,之後可供操作的機會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季恪想到。

  “哼。歡迎加入。你現在是夜宗的一員了。”朱月瑤站起身,在季恪雙肩各點了一下,從懷裡拿出一塊令牌扔在床上。只是人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桂花的余香慢慢離開,季恪拿起令牌,黑色金屬的令牌上有一個半月五芒星的標志,還有一個方塊字的“夜”。

  嗯,什麽宗?夜宗?!

  季恪瞪大眼睛,想起朱成對他講的那一堆常識普及的瑣事。例如:夜宗是大五宗之一;陝州的理論歸屬者。但不愛問世事,門下弟子很少,行為跳脫,大多數時候隻保持最低限度的對外交流,很容易被忽視,甚至被極端的認為是個不負責任的灰色宗門。

  盡管有那麽多負面後綴,也掩蓋不了它的光輝。單論其坐擁一州之地,名據五分之一,就足以令人為之側目。可謂是炙手可熱的好差事。

  然而季恪沒注意到的是,朱月瑤褪去了青色外衫,將耳邊散下的墨黑色長發攏在耳後,稍稍躬身,慢慢向他靠近。

  所謂一樹桂花遭春風,撲面馨香。當季恪意識到什麽的時候已經被按住雙手躺在床上,眼前是朱月瑤閉月羞花的臉,近到季恪能看到她的睫毛輕輕顫動。

  長達兩分鍾的無言,季恪人在角落,有點頭暈。

  想不到有一天能作為小馬被大車壓臉...季恪臉上滿是被突破防線後的震驚。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朱月瑤粉面微醺,丟出一枚蠟殼裹著的藥丸,神情較剛剛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而言,可以說春風得意,整理好衣服,消失在屏風後。

  明天早上,來找我?意思是還要來?!

  等等,所謂的治療不會就是這個吧...

  季恪手捧著藥丸,感覺自己像是剛被佔了便宜,客人留下了東西哄他,然後說了句不錯下次還來。

  這縷連接二人的絲線,好像來不及斬斷了。

  季恪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臉。她是季恪一直以來都對那些擺在眼前的繩線視而不見的原因,害怕與人建立最終關系的原因。

  她是他最初的線,突然出現在前世的小季恪面前,給當時父母雙忙,連一日三餐都托付給鄰居家解決的季恪帶來了許多色彩。也是唯一沒能斬斷的線,在約定好的那一天,特殊的那一天突然消失,仿佛不存在這個人一般。想斬斷卻如抽刀斷水,無力為之,只能任由繩子勒緊,傷痕留到現在。

  季恪情緒低落,朱月瑤各方面毫無疑問,都在他的好球區,但一朝被蛇咬,季恪害怕再次受傷,心中雜亂無比。

  又過了幾分鍾,狐狸小姐如鬼影一般出現在屏風後,隔著那道屏風,對季恪說:

  “從屬不應對上者置喙。但是我必須對你說,既然是小姐決定,我會接受。不過對你不同,如果讓我發現你辜負小姐,我相信小姐不會介意我解決一個叛徒。或者,你現在退出,我會對小姐說明緣由。雖然我不能理解...但是我不會讓小姐重蹈那個女人的覆轍。三天時間。”

  看來狐狸小姐似乎有故事。她的話語蘊刀含劍。季恪沒說話,因為他也不打算跟別人建立聯系。曹憐也好,繪風露也罷。季恪並不遲鈍,當然知道她們的心思,畢竟那麽直白的表露過那麽多次。這兩個在季恪心中更像是妹妹。

  第二天早上醒來,床邊就坐著朱月瑤,她正拿著一本書翻閱著。暖融融的陽光照在她身上,顏色很是相稱。她今天穿的不是昨天那身,而是換成了一件藏青色長裙,小腿開叉綴著蝴蝶結。上身依舊是青色外衫,不過款式顏色不同,這件看上去更偏向翠色一點。頭上依舊是那個大大的頭花綁在腦後,襯著及胸的烏黑長發看起來嬌俏無雙。

  季恪竟然有些反差的安心感。

  待季恪收拾好行裝之後再回到房間, 朱月瑤已經穿戴整齊,變成了季恪初見她時那副鬥笠披風的裝扮。

  今天的酒店裡人不少,仿佛昨天那空空蕩蕩的大堂是做夢一般。一半是店員,一半是穿著製服的人。忙來忙去的在準備著早餐。季恪和朱月瑤混著粗布短衫和紅黑製服中間,總感覺很突兀。

  門口停著一匹白馬,在早晨的露氣裡打著響鼻。朱月瑤踩著馬鐙上馬,向季恪伸出手。

  出事前一天進城的那人原來就是朱月瑤。季恪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伸出手踏上馬鐙,坐在朱月瑤前面。

  不過坐前面也有坐前面的壞處,綿綿青山帶來的壓迫感讓季恪如履薄冰,汗流浹背,一動也不敢動。

  朱月瑤跑了十幾裡地才停下,單手把季恪也拎下來。這個舉動讓季恪有點難堪。再怎麽是十五歲少年的身體,他的精神認知也早就是成年人了。

  狐狸小姐看樣子已經在此處等候多時,身上的衣袍和身後的尾巴都有被風吹皺的痕跡。聽著二人的談話,季恪這才第一次知道了認識了好幾天的狐狸小姐的名字,秋澄。

  確實是個很適合她的名字,和她的頭髮顏色一樣。

  “那三人確定都在這。大概是想借助山洞的地形周旋,妄圖逃脫。”秋澄在朱月瑤面前神色溫順,但聲音裡滿滿的不屑,仿佛在嘲笑誰的不自量力。

  “由你來處理吧。”

  秋澄點頭應是,不忘看季恪一眼。季恪從那橙紅色的背影裡看出她的意思。

  影子裡寫滿了六個字,背叛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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