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蓋血腥味的蒿灰粉今天卻失去了作用,陳楓知道這是有人故意把村外的蒿灰粉全部清理掉了。注1
“啊,”突然一聲慘叫,在眾人耳邊響起。
陳楓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有野獸突破圍牆了。
陳楓抓起刺槍向著慘叫聲響起的地方飛奔而去。
一頭和陳楓差不多高的巨猿已經躍進圍牆,一位望崖村的獵人被巨猿撕咬掉半個脖子,血液噴射使得巨猿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尤為猙獰。
陳楓雙手抓著刺槍奮力的刺向巨猿。
巨猿的注意力全都在手裡的屍體,沒有注意到陳楓的刺槍。
“噗,”陳楓的刺槍直接刺入直立起來的巨猿的胸口,血液隨即就噴灑出來。
吃痛的巨猿隨手扔掉手裡的屍體,雙手砸向刺槍的槍杆,卻忽略了刺入胸口的槍頭。
“咣,”鐵木製作的槍杆在巨猿的砸擊下呈現一個可怕的弧度,而刺入胸口的槍頭隨著重擊,直接把巨猿開腸破肚了。
陳楓用力的把長槍從巨猿的胸口抽出,卻沒有注意到在自己的虎口已然崩裂。
巨猿的內髒流了下來,但卻依舊憤怒的衝著陳楓嘶吼著,然後直接向著陳楓飛奔而來,雖然速度沒有衝起來,但也讓人膽寒。
陳楓的刺槍準備再次刺出,結果巨猿卻被自己的內髒絆倒在地。
陳楓抓住這個機會抽出腰刀,狠狠的砍在了巨猿的脖子上。
巨猿這次沒有了嘶吼的力氣,就那麽死在了那裡。
陳楓大口的喘著粗氣,環顧四周,在自己和巨猿搏殺的時候,已經陸陸續續的有野獸越過圍牆,衝到了村子裡。
“坎特,”陳楓大聲吼道。
在危險的時候,陳楓還是願意相信坎特,甚至於陳楓根本沒有責怪於坎特。
坎特用力將一隻灰狼挑殺扔到一邊,吼著回道:“楓大叔,我在這呢。”
“圍牆馬上要失手了,組織人員撤退到第二道防線,點火。”
“知道了楓大叔。”
所謂的第二道防線,就是村中的住戶按照倒三角排列,從村口向內部的排列的方式是一個三角形,街道由寬變窄。
獸潮衝入村中,會逐漸的匯集到一起,更利於防守。
坎特繼續和衝進村子裡的野獸激烈的搏殺著。
坎特是村子裡戰力最高的二階的戰士,雖然在二階戰士眼裡這些野獸如土雞瓦狗,但是數量多了起來以後,即使是二階的戰士的坎特也快扛不住了,源氣的消耗根本補充不起來。
“坎特,頂不住了,撤退吧。”
“你們先撤,我斷後。”坎特頭也不回的把刺槍送進一隻棕熊的肚子裡。
陳楓組織獵人們變成一個方形陣,一邊後退,一邊猛地向前突刺。
每次刺出的刺槍都會帶走大量的血液,隨之的是野獸不斷的倒地。
獵人們也有來不及收回或者被骨頭卡住的刺槍,然後被野獸帶出方形陣,沒有任何的生還可能,甚至連慘叫都沒有。
坎特用力的拉動繩索,為的是將台階上木板翻卷起來,木板下面放的動物油脂煉製而成的火油露出來。
大量的屍體和不斷翻牆而入的野獸將木板死死的壓住,坎特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將木板翻卷起來。
遠處的陳楓眾人看著坎特無法翻卷起木板,只能焦急的期盼著。
坎特遠遠望了一眼眾人,微弱的火光仿佛能看到眾人眼中的期盼,淒然一笑,大聲喊著:“楓大叔,幫我照顧我媽,我沒丟望崖村的臉。”
說完坎特便放棄了繼續拉起被重壓的木板,扔掉刺槍,拿起自己的腰刀,衝入獸群,每斜劈一刀仿佛都要用盡渾身的力氣,然後接著再撩起一刀,坎特走過的路,黏膩的血汙使得坎特站立不穩,而野獸鮮血飛濺,不斷地發出哀嚎。
坎特就那麽義無反顧的,走入獸群,直到背影徹底消失。
陳楓等人看到坎特衝向獸群的時候,便重新向著繩索的地方前進。
所有人就那麽看著坎特的身影逐漸的淹沒在獸群。
在坎特的努力清理下,木板上的屍體少了很多,眾人合力終於將木板拉起。
一道衝天的火焰升騰而起,剛翻牆而入的野獸身上頓時燃起了大火,哀嚎的聲音響徹整個望崖村。
圍牆外的野獸在火牆前停下了腳步,不住的嘶吼著。
趁著這個時間,陳楓帶領所有人退進路口,高大的拒馬堵在路口,眾人又像之前圍牆那樣的捅刺,幾輪過後,換人,接著捅刺。
突然陳楓眉頭一擰,他借著微弱的光線在人群中看到了陳諾。滿臉的血汙,亂糟糟的頭髮,破爛的衣服。
陳楓大步走到陳諾身前,怒視著陳諾,“我不是讓你躲到地窖的嗎,你在這裡幹什麽。”
陳諾低著頭,抬起胳膊用衣服已經破爛了的袖子擦擦臉上的血汙和汗漬,“爺爺,我也是望崖村的獵人,而且我已經十四歲了,我可以為望崖村戰鬥了。”
“你為望崖村的戰鬥不是現在,而是將來,現在的你會成為累贅,他們還要分神照顧你,你這是在拖著他們送死。”
這是陳諾第一次見到爺爺發這麽大火,呆立在當場。
羅可看著爺孫倆僵持的場面,幫陳諾解圍,“楓大叔,不要責怪陳諾了,今天他捅殺不少野獸,是個好獵人的苗子。”
陳諾小聲的說道:“我就是躲在叔叔們的身後,看到有倒地的野獸,就用刺槍直接捅死他們,我沒有衝到前面。”
陳楓看著委屈的陳諾,伸手幫陳諾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回去吧,這裡的戰鬥已經沒有你發揮的余地了,好好睡一覺,明天幫著大夥清理村子。”
“嗯,”陳諾點點頭,“羅可叔叔,我把小蜻蜓和佩德羅幾個孩子帶到我家地窖了,你們家裡沒人,我擔心他們不安全。”
羅可拍了拍陳諾的肩膀,“有點大人的樣子了,知道照顧人了。”
陳諾嘿嘿傻笑,然後向陳楓和羅可告辭,返回了自己的家。
回到地窖的陳諾,看著佩德羅和小蜻蜓幾個孩子眼巴巴盯著地窖口,笑著說道:“行了,睡吧,上面的野獸已經停止進攻了,安心的睡覺。”
精疲力竭的陳諾倒在床上就閉起了眼睛,不一會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距離望崖村大約半小時路程的地方,邊軍小隊正在休息。隊長的命令很奇怪,放緩回營地的速度,以郊遊的態度向著軍營的方向緩慢前行,走五分鍾,休息十分鍾。
“隊長,現在那邊熱鬧的很啊。”
小隊長柯爾克坐在火堆邊,扒拉著火堆,火焰一跳一跳映襯著臉上得意的笑容。
“隊長,你說福綢村那邊進行的怎麽樣了?”心腹護衛輕聲的問道。
小隊長柯爾克瞪了心腹護衛一眼,卻沒有回答。
心腹護衛自以為心腹,有些肆無忌憚,“隊長,不知道他們那邊有沒有想到這麽好的辦法,嘿嘿。”
小隊長柯爾克臉上頓時陰沉了下來,即使是心腹,也不能沒有界限。
“我去看下弟兄們休息的怎麽樣,一目長你和我一起。”柯爾克說完便起身向遠處走去。
一目長跟在柯爾克身後,眼睛不時瞟一眼身前這位脾氣陰晴不定的隊長。
“他的話太多了,一會就用他吧。”
“是,隊長。”一目長心下頓時一凜,只是多說了倆句話,便已經注定了結局。
“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柯爾克回首看了一眼一目長。
黑暗中一目長看不到柯爾克臉上的表情,恭敬的回答道:“明白。”
“召集兄弟們準備向著望崖村移動吧,記住,望崖村雞犬不留。”
“是,隊長。”
在柯爾克幾句話之下,望崖村的結局便已經注定了。
“楓大叔,圍牆的火要滅了,獸群沒有退走,又開始衝擊了,”從角樓上下來的羅可憂心的說道。
“唉,”陳楓無奈的歎息一聲,看來望崖村要徹底被摧毀了。“再堅持一下,如果獸群繼續越過圍牆衝進村子,我們便退到地窖吧。”
圍牆上的火勢越來越小,已經有野獸迫不及待的越過圍牆,在滿是屍體的圍牆下撕咬著動物和人類的屍體。
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讓望崖村所有人心情低落到了極點,甚至有些包扎傷員的女人們已經開始低聲的抽泣。
辛辛苦苦建設的家園,就要這樣毀於一旦了。
終於圍牆上的火焰還是熄滅了,微弱火光的映照下,眾人看到大批的野獸越入望崖村,本來還心存僥幸,現在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陳楓痛苦的看著周圍的一切,然後努力的平複自己悲傷的情緒,“所有人撤入地窖。”
眾人聽到陳楓的命令有序的向著周圍的房子裡撤退,這幾個房子是沒有人居住的,修建了龐大的地窖,就是為了獸潮的時候眾人可以躲藏。
眾人留戀著看著望崖村,等到獸潮過後,整個望崖村便不複存在,剩下的可能是被毀壞的房屋,破碎的院牆,消失的家禽和家畜,曾經所擁有的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進入地窖的村民們在人群中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焦急與悲傷再也遮掩不住,幾乎所有人都在壓抑著自己哭聲。
整個望崖村已經成了野獸的家園,整個村子傳來了各種家禽、家畜痛苦的叫聲,屋子和圍牆倒塌的聲音,一直持續到天空露出了些許的亮光。
羅可從觀察口看著外面,“楓大叔,野獸逐漸退出去了,還剩一些,一會應該就能全部退走了。”
“大家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出去了。”
望崖村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痛苦,何去何從的迷茫在這個足夠大的地窖裡飄蕩。
“隊長,村子裡獸群規模很小了,大部分已經退走了,不過望崖村算是徹底毀了,嘿嘿。”心腹護衛話語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小隊長柯爾克看了看一目長,然後雙手環胸的看著遠方的天空。
“兄弟們,望崖村的百姓正在被獸潮侵襲,現在到了我們邊軍保家衛國的時候了,所有人,目標望崖村,清繳所有的野獸。”一目長大義凜然的喊道。
“殺,殺,殺。”邊軍士兵卻背後的陰謀,保家衛國還有比這更讓軍人們熱血的嗎?
邊軍小隊衝入望崖村,按照戰鬥隊形開始逐步清繳所有的野獸。
羅可在觀察口看到邊軍進村便興奮的對所有人說道:“邊軍來了,雖然有些晚了,不過我們還能搶救一些家畜,總歸是損失少一些。”
而陳楓聽到邊軍來了,卻皺起了眉頭,邊軍在獸潮退去以後才來,讓陳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鄉親們,都出來吧,獸潮已經被我們趕走了。”清理完獸群的邊軍士兵開始大聲呼喊。
陳楓帶著眾人從地窖中走了出來,而整個村子的人都逐步從地窖走了出來,野獸一夜的嘶吼聲,所有人都心驚膽戰的過了一夜。
當然也有例外的,陳諾帶著五個小家夥到現在還在呼呼大睡。
走出地窖的村民們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親人,找到的歡天喜地,沒有找到的,嚎啕大哭,失去丈夫的,失去兒子的,失去父親的,對失去親人,失去家裡的頂梁柱,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種悲傷讓邊軍也忍不住抹淚。
“謝謝諸位邊軍大人。”陳楓出面向周邊的邊軍士兵們鞠躬致謝。
“謝謝邊軍大人。”望崖村的百姓們緊跟著陳楓向著邊軍鞠躬致謝。
“大家客氣了,我們邊軍的任務就是保護邊疆的百姓不受到任何傷害的。”沒有危險的時候,趙凱也冒了出來。
眾人正在寒暄的時候,一目長大步的跑到近前,眼神中帶著一絲憤怒的對著隊長說道:“隊長,咱們的人死了。”
小隊長柯爾克擺出一副悲痛的樣子,“兄弟們戰死沙場,也算是死得其所,帶回我們營地厚葬吧,撫恤金發雙倍,不夠的部分從我的月俸中中扣除。”
一目長在心裡給隊長柯爾克豎起一個大拇指,就這演技,這要是去帝都,多少得是個角啊。
“不是隊長,死的也有些蹊蹺,是被獵人們獨有的刺槍殺死的。”
“嗯?”柯爾克頓時變了臉色,由悲傷頓時轉化為憤怒。
“把死者抬過來。”一目長大聲的吆喝。
不一會幾名士兵便把屍體抬到了眾人面前。
陳楓看到屍體的一瞬間,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注1:蒿灰粉:一種蒿草燒成灰以後,加入動物骨粉,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味,可以掩蓋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