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赫爾曼是有著諾頓打獵許可的獵人。
幾個小時前,他套著背帶褲,揮動一個正常男人那麽長的伐木斧,將地上躺著的一顆松樹剁成幾段塞進快要裝滿的背筐。
“好久沒回家了。”絡腮胡壯漢自言自語,“夠了,鹽,油。”
然後,他看著肩膀上另一邊牢牢綁著的動物咧開嘴笑了,真走運,砍倒的一棵樹絆倒了一隻野豬正好摔死在他面前。
“這個也算上,夠給我的安娜買件新衣服了。”
他把筐子背上,走出黑松林,子爵新設立的護林隊騎著馬從他身邊飛馳而過,在揚起塵土的道路盡頭,他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熟悉身影衝他揮揮手。
“赫爾曼!”
那是他在城裡織布房工作的妻子,赫爾曼注意到妻子手上,那圈細細的銀結婚戒指不見蹤影。
“赫爾曼!”她流著淚撲上來,手摟住赫爾曼壯碩的身體愛撫。“怎麽辦,我們的女兒……”
“安娜怎麽了。”他甕聲甕氣的問。
“我們的女兒病了……”
“給她買藥,請牧師。”
“沒有錢……”妻子的淚水流淌在他裸露的胸口,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把戒指抵給了雜貨鋪,請牧師來過了。”
“沒事的。“赫爾曼拍拍妻子,“我會用存那的錢換回來,女兒怎麽樣了?”
“病已經好了,安娜躺在床上,沒有力氣,她告訴我,想吃肉和白麵包。”赫爾曼的妻子又慌亂的解釋:“不是安娜想,我沒有答應,是牧師說的。”
“他說,我們可憐的女兒,生病了隻吃黑麵包是好不了的。”說完,妻子的眼睛愣愣的看著他背上的野豬。
“瑪麗,不行。”赫爾曼明白了,他放開妻子,搖了搖頭,“這是亞爾子爵的。”
“但是。“他從懷中掏出一束野花放在妻子手裡,能徒手搬起兩顆樹乾的大手溫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這個不屬於子爵老爺。”
“去照顧安娜,我很快就回來。”
……
城鎮的人們瘋狂湧向廣場,街道空空蕩蕩,赫爾曼背著筐子裡的柴和野豬走到一邊的雜貨店,側身走進門,把背上滿滿的一筐柴放在雜貨鋪地板上,再小心翼翼的把野豬從自己身上解下,也放在地上。
然後赫爾曼關好門,輕輕插上門閂,
他看到,城鎮麵包房烤出的幾條白麵包分成兩份蓋著十字徽章和聖洗教堂的防塵布,妻子的戒指就放在店台後面坐著的人右手邊。
“馬弗裡騎士老爺。”長台後的店長抬起頭,赫爾曼沒有見到之前熟悉的店長。
“先生。”吧台後面,佩戴著銅稅務官徽章的馬布裡騎士盡量和善的回答他,“子爵要改革稅收,這間雜貨鋪要改為稅務廳。我的職務是稅務官。”
“這是我早上砍的柴,還有這頭野豬,稅務官先生,請您計量吧。”獵人指指筐子和野豬,捏了捏褲子裡面的一小把銅幣。
“值一百個銅幣。”稅務官隨意看了看,翻開帳本,“加上你在帳本剩下的一些銅幣,有一個銀幣了。”
馬夫裡隨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幣放在櫃台上,手指一彈,丟進了赫爾曼毛茸茸的的手掌心。
“謝謝你貢獻的稅收。”
但赫爾曼並沒有走出雜貨鋪,他放下銀幣,扭捏的說:“老爺,我的妻子來抵押過一枚戒指,就是您手邊的。”
“那就抵了野豬和柴!”稅務官抬起頭,不滿的看了他一眼,拿過銀幣把戒指丟還給他,“剩下的銅幣你如果要拿走就過幾天,鑄幣廠在鑄造銀幣!”
“老爺,我能用剩下的錢買一條白麵包和換一些豬肉嗎。”獵人接住戒指,指了指帳本上自己的名字。
“想解解饞?”稅務官頭也不抬,“豬肉你自己切下來算吧,白麵包?哈,我這裡的是給子爵和教堂的。”
“我是不是聽錯了?”馬弗裡騎士有些嘲笑的說:“一個獵人要吃白麵包?現在可不是教會新年的聖餐布施!”
“我的女兒病了,老爺。”赫爾曼十分不安,雖然知道帳本剩下的的錢也足夠買下,可他有求於人,“她告訴我她隻想吃白麵包,求您了。”
“算了,我聽說過你是個好人,”馬夫裡騎士歎口氣,劃掉了赫爾曼在帳本上的存款,“所以我同情你,亞爾子爵的命令是獵物上交一半,我允許你選擇一點好的部位帶回去給你的女兒。”
“求您了先生。”獵人分下一些肉放進背筐,手緊緊攥著稅務官的手輕聲祈求。
“您誤會了!海倫團長。”馬弗裡騎士抽出手,推開獵人,走出長台恭敬的向來人致意,“這個瘋子硬拉著我索取!”
“海倫騎士……團長。”赫爾曼收回手後退了一步,“是,是我在祈求馬弗裡騎士,沒有……”
“為什麽關著門?”海倫走進雜貨鋪,掏出白麵包放在火爐上烤,順便好奇的看了一眼背著半筐豬肉的赫爾曼,“你要準備宴會?”
“海倫團長。 www.uukanshu.net ”稅務官無奈地替他解釋,“他女兒病了,想要肉,還想偷買一點白麵包,肉是按照亞爾子爵的命令給他的,但是白麵包……我已經拒絕過他了。”
“馬弗裡騎士,海倫想起了昨天亞爾對她說的話,“不要這樣侮辱我們的公民。”
“給你。”女騎士拿過烤松軟的麵包扔進獵人手裡,“希望你女兒不會介意我咬了一塊。”
“謝謝您。”赫爾曼很激動,恭敬地奉上口袋裡的一小把銅幣。
“給你女兒買點別的。”但海倫用劍柄將他髒兮兮的手推了回去,“希望她早日健康。”
赫爾曼背起筐,把白麵包捧在手裡跑回家。
他的女兒蓋著幾件舊衣服躺在吊床裡面,看到好幾天沒回來的父親開心的笑了。
“很高興看到您回來了,父親!”
赫爾曼放下筐子拿出豬肉,再像變魔法一樣從口袋裡掏出白麵包和果醬
兩塊分開的麵包用一點果醬粘好,海倫咬掉的那一塊被他用摘來的一顆橄欖完美修補上了。
“父親!這是真的嗎!”
他可愛的女兒直接從病床上坐了起來,雙手接過。
“吃吧,安娜。”
赫爾曼溫柔的看著女兒,妻子輕輕的從背後摟住他。
“白麵包和這麽多肉怎麽來的,我和安娜都不能失去你。”
他揉揉妻子的手,從口袋中掏出戒指給妻子戴好。
“我們的領主命令以後只要上交一半的獵物,我用剩下的錢買的。”
淚水打濕了他的破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