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蝕洞平安無事。
雪暫時停了,公寓在清潔人員離開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微光撒在凌銳身上,沒有溫度。
凌銳回到了辦公室,沒有注意到沙發上躺下的綠華,徑直走向了辦公桌。
拿起堆積的文件開始一一查閱。
“你回來了,宴會找不到你人,我就到這裡等你了。”
“你說好要今天帶我去見冥王,可不要反悔。”
“你怎麽不說話呀。喂喂!“
“我知道了。”凌銳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翻閱起了下一件文件。
綠華雖覺得異樣,有什麽不對勁,還是老實待在了沙發上,等著早晨的茶點。
雖然青尾蝶很討厭她,但是她做的點心綠華還是認可的。
……
花了半個上午時間麻木工作,凌銳調整好了心情。
按照日程,要前往蝕洞了。
青尾蝶為凌銳披起了長絨毛的白色的裘大衣,做好了出門前的準備。
綠華蜷縮在翻靠近爐火的沙發一角,她的一旁是被消滅掉的早茶殘骸,青尾蝶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綠華貼心的為她熄滅了爐火。
踏上城牆,凌銳突然察覺到好像忘了什麽東西,往身後看時才發現綠華被他丟下了,守護者形象並不適合犯這樣的錯誤,索性也就沒有返回。
這次凌銳沒有沿著西一段城牆行動,而是通過哨塔進入了城牆內,枯敗的林木在昨夜的摧殘下“頭髮”更少了,時不時途中便能聽到踩碎枯枝的聲音。
身處於自然,凌銳總能感覺到自身的野性想要釋放的信號,無奈青尾蝶也與他隨行。
有青尾蝶的場合,凌銳總是更謹慎一些,規避著可能喚醒她記憶的舉動。
在她的認知中無論是赤尾蝶還是公爵都還活著,公爵的方面凌銳能盡可能去掩飾,但是赤尾蝶存在是否是瞞不住,她是守護者直屬秘書,蝕洞裡存不存在赤尾蝶,她能輕易理清楚。
但青尾蝶的本能主動在規避真相,哪怕由她經手蝕洞的部署名單,她也不會產生想要翻閱的想法,這給了凌銳可操作的空間。
會由青尾蝶經手的文件,凌銳會故意留下赤尾蝶還活著的痕跡,這一招還是凌銳翻閱公爵曾經處理的文件中學來的。
編織一個謊言,就需要不停堆砌更多的謊言來維系,真的一點也不假。
紫色的微波在林間波蕩,凌銳知道第一處蝕洞(DN-6)到了。
“父親,我……”
凌銳先一步卸下大衣,披在了青尾蝶的肩上。
“我知道,在外面等著就好了。”
盡管學習了很多理論,但第一次進入蝕洞就是第一次,不可避免會有精神上的壓力。
在青尾蝶的注視下凌銳憋著氣,徑直走進了紫色的波紋中消失了蹤影。
蝕洞外青尾蝶向蝕洞踏出了一步,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般抬起腳,然而第二次沒入雪中的卻是她的膝蓋,另一隻腿也止不住在顫動中跌入了雪地。
混沌沒過了天空,凌銳進入周遭都是昏暗的通道裡,只有前方有微弱的光源。
他知道到達鏈接處了,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能抵達蝕洞。
向著微光前進的同時,凌銳的腳底出現了岩石的質感,天空垂吊著暗綠色的藤觸,肩膀也逐漸感到沉重。
這就是蝕洞麽,沒有風,沒有嚴寒或者高溫的暗夜世界。
身處於這個空間,凌銳感覺到一股異樣陰森感眠伏於脊背,總之並不適應這樣的環境。
蝕洞人員的部署會定期進行調整。目前蝕洞(DN-6)駐守的造物是紅日、禮華、拳鬼,紅日任組長。
在方舟營地裡,凌銳第一個見到的是來自東高雲崗的機戰型造物——拳鬼。
他雖然帶著碩大的拳套,但舉止自然又謙虛。
在他的指明下,凌銳遠遠地見到紅日。
他赤紅色的背影坐在一塊癟平的岩石上,與他一同的還有一件兩米高的菱形赤紅色匣子。
“父親聽到您來了,需要我匯報執勤情況嗎?也有做相應的文字記錄。”
禮華走出了帳篷,下蹲的同時以拳遞胸。
凌銳的目光隨之下移,雪色的股辮從她的兩肩垂落,發側別著和紅櫻雪櫻一樣的櫻花蔓發飾,目光中滿是明亮的顏色,紅潤的小嘴自然地微嘟,流溢出少女的可愛。
她身著暗色的緊致製服,腰間佩刀,除了身形顯得更加勻稱外,緊擁的胸口開領處,裸露著脖頸桃紅的乳膚。
“我們進去聊聊吧?”
“遵命。”
帳篷內禮華為凌銳準備好了軟墊,平跪在他面前,表情上帶著藏匿不住的欣喜之情,左右擺動。
“我很開心能夠專門和父親聊天,父親為我準備的水果蛋糕送到蝕洞,我真的超級開心,禮華最喜歡父親了。”
啊?
還沒有發問此刻凌銳的腦中卷起了一陣風暴。
他沒做過這事啊!
平靜下,凌銳想象出了事情的緣由,蛋糕是紅纓和雪櫻準備的,估計也是她們巡邏送來的,至於為什麽要說是由父親送的,紅櫻提到過,禮華渴望父親的誇獎,渴望得到父愛麽?
理清楚了緣由,凌銳硬著頭皮承認下來。
“你喜歡就好。”
“可是,就給我一個人帶蛋糕真的好嗎?”
“……”
這個你得問你姐姐去呀!難怪那一天紅櫻搶蛋糕那麽奮力,你去問她呀!
只可惜這些話凌銳只能在心底講一講了。
“因為禮華值得我去這麽做。”凌銳強壓住了內心的不適感。www.uukanshu.net
只是一瞬間禮華的面頰就徹底染上了潮紅,陷入了自我糾結的循環之中。
“我,我沒有那麽努力……”
“禮華,聽我說,深呼吸,平複下來,我們聊正題。”
“好,好的,父親。唔……呼。”
禮華鎮定的下來,坐直了身子,雙手端放於膝。
“你喜歡蝕洞嗎?”
“不喜歡也不討厭。”
“只有你不能離開蝕洞,你認為這公平嗎?”
“其實離不離開都沒什麽,我們能夠活動的環境只有這座要塞,況且能在第一線戰鬥保護大家,不是很帥氣麽。”
“守護只是命運強加給你們的吧。我想知道你們真實的想法。”
“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哦,父親。”禮華停頓了下,聲音更加篤定,“如果我不是造物,那我也根本就不會存在,不會得到父親的誇獎,也不能向姐姐們撒嬌。我很感激父親能將我構造出來,總要有人需要背負抵抗蝕潮的命運,如果造物根本就不存在,那父親一定會非常辛苦,禮華很高興能幫到父親,也很感激父親能讓我來守護我珍視的一切,我所要保護從來都不是人類,而是對抗蝕潮的大家,我過的很開心。”
“詭辯,可你注定會犧牲。不是嗎?”凌銳的心中又開始泛出苦澀。
“從進入蝕洞我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到那時,我會毫不猶豫為父親獻上最後的禮華。”
“……”
“真希望父親那時候能看到,這樣就能一直留在父親的心裡了,很自私,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