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創造了國度,祂是始初的國王,至高的守護者。
祂永遠地沉睡在輝煌的王城,祂的神力由十位守護者繼承,當貴族們獲取神力的那一刻,他們放棄了俗世的一切,擁有了永恆的生命,構解萬物的神力。
他們在王座下立誓,以生命盡頭延續神的意志。
——《梅林格薩全書》
凌銳睜開了眼睛,他確信自己的確睜開了眼睛,只是漆黑的空間沒有給予眼睛反饋,他躺在什麽之中,四面都是石壁,身下是柔軟的莖葉。
無法移動,令他感到不適,雙手推動著上方的牆壁,輕易地在黑暗撕開了一角光芒。
他……原來在棺槨裡。
這是一口紅褐色的石棺,棺槨裡點綴了三種色彩的花朵,凌銳不知道這些花的名字,卻清楚的知道花的含義:守護、犧牲……永恆不變。
推挪開的棺蓋“砰”地一聲砸在了地面,留下白色的齏粉。
沒有多想,凌銳撐著瑩潤的石棺,爬了出去。
腳步剛落地,重心便不穩起來,眼鏡從耳根滑落。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是什麽?他不戴眼鏡的呀!
視線的恍惚促使凌銳撿起眼鏡帶上,在他的視線中出現的是一片墓地,一盞鐵杆上的馬燈是這裡唯一的光亮,往外延伸是沒有盡頭的暗。
踏上墓地唯一的小道,蹩腳地踱步向前,凌銳注意到所有的墓碑上都沒有刻字,也沒有照片,有的只是一些遺留物。
刀刃、鮮花、樂器……
凌銳發覺了,他不屬於這裡,這幅身軀也不屬於他,而他的記憶僅剩的高樓大廈圖景,也模糊彌散。
他早就不該存在了,卻從這具身體裡新生了。
凌銳低垂著頭,終於開始打量起這幅身軀,腳上是加絨的黑色的長靴,樣式像極了軍靴。
身上的衣著也印證了凌銳的猜想,是軍官的常服,不過是完全沒有見過的樣式風格,內襯則是保暖的呢絨。
唯一的線索就只有胸領上的勳章。這是一枚銀邊的金質勳章,正面的圖案是一座要塞,僅僅是看見圖案,凌銳便脫口說出了要塞的名稱:“北風要塞。”
勳章翻轉到背面,上面銘刻著他從未見過文字,只有幾個字詞,意為“守護者”。
十位守護者之一的守護者。
凌銳不知怎麽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有關守護者的知識似乎是他本就知道的事情,這是身體本來的記憶。
他現在是北風要塞的守護者,伊賽布爾奇·柯西,曾經的緋紅公爵,第五軍區管理者,永不閉眼的雪豹,北部鐵路運輸的大統司,不死文豪,城防反擊機關設計師……
奇奇怪怪!怎麽會有這麽多鬼稱號?
吐槽完,停下思緒,凌銳撇眼看見了碑前一束橙黃色的頭髮,一股躁動的情緒瞬間灼熱了額頭,這熟悉又陌生的抵觸感令他無法言語。
“長官,時間到了。”身後傳來沉穩的女聲。
凌銳強忍慌亂轉過身,視線落了下去,在他的面前單膝跪地著一位女性。
軍裝在她的身上極為合身,長手套與長筒靴則是女式常服的特色。她微低著頭,黑色的束發側掛在肩前,青色的眼睛映襯著白皙的面容,如雪枝上的一抹綠芽,清澈的沒有一點碧波。
啞言的凌銳強撐著平靜的狀態,頭腦裡滿是話術風暴。
女性翹起了眼眸,隨即起身:
“打擾到您的閑暇我很抱歉,但您現在該回去了。‘青尾蝶’衷心的希望您能完成行程上的計劃。”
青尾蝶?
凌銳仔細思索了一番,記起來她好像是這幅身體的直屬下級,從發言來看也像是秘書一樣的職物。
這樣一想他現在這個身份不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官嘛,說不定可以從青尾蝶口中間接獲取信息,先離開這裡是要務。
“我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麽?”凌銳不甚適應地發問。
“報告長官,您該回去辦公了。”
“走吧。”
凌銳故意立在原地沒有動身,得靠她帶自己出去。
“遵命。”
青尾蝶沒有猶豫,向著一角陰影而去,凌銳壓著步伐,適應著這至少一米八往上走的身高,跟在其後。
領導走路差不多也是這個速度。
一段距離後,青尾蝶推開了一道木門,出現的是向上的甬道,牆面上點綴著些許燭光。又前進了一段距離,空氣中似乎沉寂到了極點,身為領導這種時候好像是要關心下屬家庭情況來著。
她長相這麽靚麗,果然應該從男女關系方面下手吧。
“小蝶呸——青尾蝶,你今年多大了?”
“您是在問我的年齡嗎?”青尾蝶猶豫了一陣子回答,“第十年,剛好是10歲。”
10歲!童工,這不妥妥是童工。
不對,不對。這發育的情況絕對不可能,哪有十歲就曲線發育這麽好的。
他對這個世界還不夠了解,也許是時間維度不一樣,也可能是成年評判不同的緣由。
“有喜歡的人嗎?”凌銳繼續不顯聲色問。
“有。”青尾蝶語氣輕盈了起來,“我們每個人都是……”
!
什麽?每個又是什麽鬼?不要斷章呀,喂。
“都喜愛,崇拜著您。”
等到青尾蝶說清楚,凌銳已經將槽點吐槽了個遍。
仔細一想她用了“我們”這個詞,守護者的秘書之類的女性不會很多吧!什麽逆天劇情,不會真給他碰上了。
沒等凌銳繼續胡思亂想,甬道抵至了盡頭,兩人從樓塔中走了出來,置身於黑夜的城牆上。
雪靜悄悄地飄落,為枯槁般的樹林披上了雪衣,城牆的黑褐色的弩炮連攜著探照燈巡視著林地,幽靜環境裡就只剩機械的運作聲。 www.uukanshu.net
又是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城牆防禦似乎就是這位守護者設計的,他不是有一個什麽機關設計師的頭銜嘛。
察覺到凌銳停下,青尾蝶也止步,靜靜等待。
平複了思緒,凌銳雖說還有很多想問的事情,可要是問了必會暴露自己的身份,暴露自己不是北風要塞守護者,伊賽布爾奇·柯西,這位緋紅公爵。
為了安全考慮,凌銳決定眼下繼續跟著行程安排走。
“父親說過。”凌銳一愣,看向青尾蝶。
“他說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老部下的女兒?參加任務出征,拜托他照護?頓時凌銳腦補出了不少畫面,自認為對眼下的現狀又理解了幾分。
現在該考慮怎麽回答了,最穩妥的方法是不透露任何多的信息,用她的原話給予安慰。
“相信我,你們還會相見。”
青尾蝶像是預料到了什麽,神情垂望到了極點,像是松了一口氣的釋然,又像是無語言表的凝咽。
說錯話了?
一股異樣感燃爆了凌銳的神經,這句話不可能出錯,邏輯上是沒有任何問題,除非……邏輯本身。
“我早該知道,卻還抱有幻想,您明明已經不是我的父親了。”青尾蝶自嘲一般轉過身,步履緩重地向樓梯下離去。
甩下了身後曾經的“父親”。
青尾蝶的問題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月光下凌銳沒有任何猶豫,按平了狂跳不止的眼皮,拍了拍臉,繼續跟了上去,事情還遠沒有到最糟糕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