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懷斯特對經理說道。
等菜上來的這段時間,懷斯特又和赫斐斯聊了起來。
這次卻是主動說起關於“貨物”的事。
一切也和赫斐斯從現場判斷來的蛛絲馬跡一樣,四男一女五個,而且年齡都不大,不會超過二十四歲,最小的估計只有十五六歲,也就是那個姑娘。
普溫特家族並非是將其“獵捕”回來的,他們不乾這種事。
只是在丕尼沙洲的家族商人,看到了買了下來,見其可憐,帶回家族培養。
不得不說,懷斯特溫文爾雅,在睜眼說瞎話上面還是很有天賦的。
只不過他是在向赫斐斯傳遞一個信息——溫徹斯特鎮,位於耶海迦龍帝國南方,帝國則位於整片大陸的中間位置,丕尼沙洲是兩塊勢力的交界處,眼下這件事處理不好的話,問題會比較麻煩,所以這不僅僅是“貨物價值”的問題。
“我對以緒利安這個種族並不了解,你讓我怎麽找。”
赫斐斯根本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是什麽。
“我已經讓人去取《黃葵遊記》了,吃完飯估計就能送來。”
這本書是唯一記錄“以緒利安”的書,據說是某個打仗的戰士,迷失在丕尼沙洲後的各種遭遇,後來這個戰士還在當地經商。
不過那個戰士曾經是文學院的學生,書寫得過於童話,有些失真。
可以當做參考,但不能當真。
“這種書,不是市面常見的書吧?”赫斐斯問道。
“當然,這世界上的書籍分為五類。通俗書籍,禁書,孤本,秘本,隱典。《黃葵遊記》有人看過,有人抄過,但沒出版過。它屬於隱典。”
所謂“隱典”,就是看似普通、無聊的書裡,通常藏著各種秘密。
書的整體形勢,肯定是被“加密”過了。
大陸上有很多很多人,都愛收藏“隱典”,四處搜求。
秘本則是一些寶貴的書籍,人家視若珍寶,並不外借。
秘本不一定是禁書,禁書也不一定是秘本。
聊到這裡時,菜一道道上來了。
這種地方吃飯都很講究,有程序,頭道菜基本是開胃酒加開胃湯。
赫斐斯的開胃湯頗為清淡,開胃酒倒是酸酸甜甜的,是特意的調製酒。
之後,赫斐斯與懷斯特菜色的區別便顯現了出來。
他的菜不光大魚大肉松露鵝肝之類的多,且都是名貴品種食材。
“是這鵝肝做得不好麽?”
吃到鵝肝的時候,赫斐斯吃了一片沒再吃第二口,懷斯特便詢問起來。
“有腥味。”他道。
旁邊伺候的經理連忙道:“這是因為鵝肝的新鮮,腥味也是鮮味,您可能是頭次吃,不太習慣,習慣了就會發現非常美味……”
“好吃不好吃,我不知道嗎?”赫斐斯絲毫不給面子:“拿瓶冰餾高甜白蘭地來。”
經理道:“先生,那個酒……並不是好酒。”
“讓你拿你就拿。”懷斯特道。
他看著赫斐斯皺眉,無聊地用簽子扎鵝肝,似乎很不喜歡似的。
雖說有點糟蹋,可一隻鵝肝而已,無所謂。
“我不喜歡吃鵝肝,也因為它有點腥,但是喜歡它的人太多了,我以為你也會喜歡,畢竟我更喜歡素食。”懷斯特道。
赫斐斯道:“他是用鵝肝打成泥,用蘋果汁釀製後放入肝型模具蒸熟。蘋果的甜可以提鵝肝的鮮不假,但那是錯覺。蘋果的甜和香偏冷,反而增腥。偏偏這又是一道冷菜。甜味想要成為鮮味,得經過高溫才行。”
說話間,經理拿來了冰餾高甜白蘭地。
這種酒通過結冰的方法去除水分,以至於度數很高,但又濃縮了甜味。
一開始喝這種酒或許會覺得好,但喝多了很容易膩,且頭疼。
而好酒都是越喝越好喝的那種。
所以這是一種“劣酒”。
赫斐斯拿過酒,指頭按住瓶口一陣猛烈搖晃,將酒搖出無數沫子。
把這沫子酒倒入扎滿孔的鵝肝,待浸透後,用火一點。
在火轉小時,撒上一些現磨的白胡椒粗粉和粉鹽。
等火焰消失,鵝肝冒著熱氣,表層光華且發黑。
他取來公用的刀叉把這鵝肝切成一片片,將其放在兩人中間。
對懷斯特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後要來毛巾擦擦手坐下後,讓經理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收拾下。
懷斯特疑惑地叉起一片聞了聞,不禁眉毛跳動,神色也驚異不已。
他連忙嘗了嘗,細細咀嚼,不禁點頭。
沒什麽評價,他又吃了第二片、第三片……
等回過神,一半已經吃完。
旁邊經理也瞠目結舌,向來厭惡吃鵝肝的懷斯特大人,竟然吃了這麽多。
“你是怎麽做到的?”懷斯特詫異無比地問道。
赫斐斯道:“蒸的鵝肝冷掉後顯得太嫩,什麽東西真正的極致並非極端,而是平衡,所謂鵝肝嫩,吃多了膩就是這個道理。稍微老化一下,加點火氣,胡椒,完全去掉腥味。再把甜味轉為鮮味,配合燒灼後與肝味更加圓融的蘋果香氣,稍微老一點彈牙的口感,還有鹽燒焦些許後的苦味,這口感和味道就達到了一種平衡。不服是吧,嘗嘗。”
他最後這句話是對經理說的。
經理連忙用牙簽挑起一片咀嚼,不禁瞠目結舌。
當他想吃第二片時,被懷斯特咳嗽聲清醒。
“沒想到赫斐斯先生竟然這麽精通廚藝,難道……您祖上是宮廷廚子?”懷斯特似是開玩笑一般,向眼前年紀不大的少年套著話。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不是本地人。雖然本地人膚色是小麥色,www.uukanshu.net 但我膚色更偏黃一些。在我的家鄉,學會弄吃的,只是生活態度的基本。所謂廚藝,不是你拿著一堆頂級食材進行加工,這種事,白癡都會。你要能把不能吃的,不好吃的,不想吃的,做得能吃,好吃,想吃,這才是廚藝。我祖父確實是名廚,在我們家,給自己弄吃的是基本活。這也是這家餐廳……在我看來的最大缺陷,便是沒有正經廚師。對了,白案還可以。”
“白案?”
“做食材采購,切墩,涼菜,甜點之類的,叫白案。做蒸、煮、燒、煎、炒、烤之類的火工菜的,是紅案。兩者各有所長,這家餐廳就是典型白案厲害,紅案全靠食材撐。所謂吃東西要吃食物的本味,這本就是對廚師能力的一種鄙夷和浪費。”
赫斐斯淡淡的話語,一句一句都是在批評這餐廳的。
語氣平淡,卻痛擊要害。
而他剛剛手段的專業性,對經理造成了強有力的說服力。
所以經理也對如此篤定的話,深信不疑。
這一刻,經理也發現了赫斐斯這個少年簡直是“未開皮的寶石”。
“赫斐斯先生,我為自己起初的輕蔑對您致以歉意。”他總算是低下了頭,精神上,對這個少年進行了深深的跪伏。
懷斯特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這少年報復心這麽重。
他剛剛就看得出經理仍舊只是嘴上恭敬,這讓他極為不爽,所以才找機會來這麽一出,想到這裡,懷斯特都想笑。
赫斐斯卻疑惑道:“是什麽……導致了我如此遭你……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