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溫徹斯特鎮,街頭巷尾幾乎看不到乞丐。
因為到處做建設時刻意保留這片貧民窟,就是把所有這些人都趕了過來。
想到這裡,華特林便知道怎麽做了。
他讓人在這裡統計受災房屋和受災人數目。
統計好後立刻去治安署領取帳篷和購買食物。
不管如何,先把人給安頓下來。
“你是叫菲斯特吧?你家就只有你一個?”
第一個被統計的就是菲斯特,在旁邊看著的華特林疑惑問道。
不等菲斯特回答,就有巡邏兵道:“大人,菲斯特是流民,來鎮子有幾年了。他白天去碼頭當裝卸工,晚上賣小餃咂,我們不少人都吃過他做的小吃。”
“小餃咂?那是什麽?”華特林不解道。
餃子這種東西,是這片大陸所沒有的。
巡邏兵形容過後,華特林眼神明顯有好奇,微微咽了口唾沫。
“華特林,你應該對這裡很了解吧。”
“算不上——這裡就這麽大,想不了解都難。”
“帶我走走吧。”
“好的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華特林一手按著腰間劍把,扯了扯衣襟。
“溫徹斯特鎮治安總督,華特林·尤薩烏斯。”
溫徹斯特的權力架構是三駕馬車,上議院,眾議會。
地方治安與兵權由治安總督拿捏。
地方治理與稅收由執政官拿捏。
地方的法律、裁決、監督等,由大法官拿捏。
以三者為首組建地方上層權力核心——上議院。
上議院裡有財務官,營造官,監察官,保民官等等。
這些都是市政架構。
他們每日處理的事,則由眾議會提供。
眾議會中只有輪值議長與議員。
而議員則是每條街都會選出一位的代表——貧民窟除外,沒有代表議員。
赫斐斯驚訝道:“您這樣的大人竟然會來我們貧民窟親自處理這事……”
感受到崇拜的目光,華特林不禁挺了挺胸道:“這屬於特大火災,眾議會處理不了,由上議院直接處理——你是哪裡人?父母呢,怎麽來這裡的?”
“我不知道,自我記事起就跟著爺爺。我只知道我曾經有個會蓋房子的叔叔,嬸嬸是個打架很厲害的女人,我爺爺是當地很有名的廚師。可後來不知怎麽,被迫離開家鄉。再後來,我叔叔和爺爺在路上病死了,我一個人扒著運輸列車來到了這裡。”
“你叔叔是泥瓦匠嗎?你嬸嬸……混幫派的?”
“不是,我叔叔指揮泥瓦匠蓋房子,我嬸嬸教人打架。”
那不是營造師和保民官麽?
華特林一陣汗顏,難怪他覺得這小子和這裡格格不入,剛剛說話時也很有條理,這全與他真正的家境分不開。
不過小小年紀,一路顛沛流離,也造就了這孩子堅毅的性格。
看看那些失了房子的大人,想到往後日子,一個個都哭天喊地,茫然無措。
再看看這小子,卻在想著火災到底怎麽回事。
人和人的差距,在如此災難面前,顯露無疑。
兩人邊走邊說,華特林忽然發現,少年一直在四下張望。
“你在找什麽?是人嗎?”
“老馬,就住在那,可好像從剛才開始就沒看到他們一家……”
隨著赫斐斯手指向,華特林看過去,便看到了不遠處火焰還未完全熄滅的房屋。
那裡廢墟一大堆。
都是貧民窟,屋頂燒成灰後,大部分家裡都是家徒四壁,所剩無幾。
但華特林卻在那個廢墟裡,好像看到了六個堆著黑灰的“大包”。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立刻抽出佩劍,小心翼翼走過去。
待湊近之後——
“來人!”
不遠處街頭剛統計好人數的巡邏兵聞言,立刻帶人奔跑著趕了過來。
待湊近後,便看到華特林大人用劍撐著身體,在旁邊瘋狂翻白眼嘔吐。
至於那個貧民窟小子赫斐斯,則呆呆站立看著前方。
聽到動靜,赫斐斯轉頭,朝巡邏兵指了指前面。
巡邏兵走過去一看。
“哇……”
“嘔……”
“噦……”
幾個人臉色白了白,接著也吐了起來。
太陽冉冉升起——
當……當……當……
溫徹斯特鍾塔六聲敲響,白鴿飛騰入藍天。
又是新的一天,大街小巷,人們開始忙忙碌碌。
驗屍官帶收屍人過來後,看到這場面也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經常和屍體打交道的他們,其實對於這些並不陌生。
甚至很多時候都有處理古斯特幫碎屍的經驗。
但,這樣的情形還是頭次見。
在經過簡單處理和檢查後,他們更是得出一個驚人結論。
“華特林大人,這些屍體……被做成這樣時還活……”驗屍官在仔細思考後,才繼續說道:“還沒死透……”
也就是說,凶手是把他們活生生做成這樣的。
猛一下,華特林都打哆嗦了。
他讓人趕快把屍體帶走。
可想要把屍體帶走,必須先把做成“湯餃”的屍體解開。
“噦!!!”收屍人當場吐了兩個。
剩下的沒撐到解開第三具屍體,直接昏了過去。
他們無法承受打開被捆扎好的皮膜,面對裡面一肚子的骨頭、內髒、肌肉組織,尤其是經過大火的炙烤,這裡面的脂肪和血肉都泛著香味。
但內髒又如煮屎一樣散發熱騰騰的臭。
種種味道混合一起,最後連老道的驗屍官都大吐特吐。
“我可以幫你們抬上車。”少年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
所有人循聲望去,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少年,面面相覷。
“但是,有個條件,一具屍體兩百銬珀。”
驗屍官道:“小子,你獅子大開口……”
“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得在這裡耽誤, www.uukanshu.net 現在我就該去碼頭乾活。”少年聲音有些弱,但語氣卻很硬,說完他就往回走。
“等等,赫斐斯。”華特林連忙叫住他:“你很需要錢麽?”
赫斐斯轉身,身體還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所有積蓄全被燒了,四千三百十九銬珀,如果我不去幹活,混一頓吃的,我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要餓幾天。”
這話讓周圍所有人都動容。
尤其是比較清楚他白天乾活晚上擺攤的巡邏兵們。
“我說過了,救援物資會馬上調下來。”華特林道:“你不用焦急。”
赫斐斯道:“工作是持續的,如果我今天不去,明天就沒了。救援物資能救一天,可以救十天,那能救一個月,三個月嗎?裝卸工作我做了將近兩年。”
“赫斐斯——”華特林露出長輩獨有的微笑,盡管他臉色都有些白,忍著抽筋的腿肚子,來到了少年跟前道:“人賺不到認知以外的錢。賺錢的渠道有很多,你比這些人認知更廣,缺的只是渠道。我給你個考驗,如果你能幫忙把這些屍體運上車,那麽我會給你一份薪資待遇各方面,絕對讓你滿意的工作,如何?”
“真的?”
“真的。”
“包吃包住嗎?”
“包吃包住。”
“工資能比裝卸工高嗎?”
“那都不能比。”
“你可不能反悔啊,我家鄉有一句老話,反悔之人必後悔。”
“不反悔。”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