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令周遠束手無策的先天大陣,在霞光出現後便開始緩緩消散,似乎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崩解。
霞光中,一道虛影氤氳縈繞,虛空懸浮。
虛影呈長方體,像是一塊石碑。
碑上無字,空白一片,只是隱有功德之氣流轉。
“功德靈寶?”
周遠大為詫異。
在他的印象中,洪荒中功德靈寶不少,但多為後天造就。
比如造人鞭,因女媧造人而成。
再比如九州鼎,是大禹治水後,用來劃分和鎮壓人族氣運和疆域煉製。
即便是太清的天地玄黃玲瓏塔,也說不好是後天功德至寶,還是先天功德至寶。
真正可以確定的先天功德靈寶,在周遠的印象中,唯有一件。
——鴻蒙量天尺。
後世傳說,此寶是先天功德至寶。
但周遠不太相信。
若此寶為先天功德至寶,憑燃燈的實力,保得住嗎?
不過,此物又以鴻蒙為名,恐怕也不簡單。
事實如何……
周遠沒見過,無法確定。
眼前出世之寶,有先天道韻縈繞,又有功德彌漫。
的的確確是一件先天功德靈寶。
碑形靈寶,本就少見。
甚至周遠都不記得洪荒中有類似的寶物。
“難道不是碑?”
周遠正猜想著,突然心神一動,察覺到東南西北四方各自飛來一位生靈。
四位生靈遁速都不慢,很快便青山上空現出身形。
東方來的是一位青年男子,英俊挺拔,面色威儀。
他很奇怪,身上透著一股難言的氣質。
這是一種類似於讀書人的書卷氣。
平靜淡雅,華貴而謙遜。
但此人腦後神光微顯,一道功德金輪若隱若現。
見周遠看過來,青年微微一笑,點頭示禮。
周遠面無表情地點頭,移開目光望向西方來客。
西方來的是一隻瑞獸。
形肖羊,身如虎,尾似龍。
它通體雪白,毛發飄逸,雙眸中透著睿智和滄桑。
雖為獸身,卻更像一位睿智長者。
它並未化光遁行,而是腳踏祥雲而來。
令周遠驚訝的是,那片祥雲竟完全由功德所化。
遠遠看到周遠,它便停下雲頭,口吐人言。
“吾名白澤,見過道友。”
白澤?
周遠眯了眯眼,點頭回道:“吾號周遠,見過道友。”
南北二位也遁行至此。
南面來的是一隻巨大的火紅禽鳥。
雙翅展開,足有數千丈。
此鳥羽毛亮麗,體態修長,通體透著金紅之色,仿若浴火而行。
“朱雀?”
周遠正猜測著,便見此鳥目生重瞳,不由了然。
重明鳥!
重明鳥輕唳一聲,有如鳳鳴,似在與眾人打招呼。
北面來的卻是與周遠素未謀面的老熟人。
執初!
玄武之子,執初。
白澤,重明,執初……
三位根腳分明。
周遠將目光重新轉向東來青年。
想到都是競爭者,也無所謂什麽禮數了,周遠便激發眼神通,探其根腳。
入眼只有一片純陽,似火似金。
純陽?
東王公?
周遠皺眉,這位可不是簡單人物。
雖說後世沒能鬥過帝俊太一,並非他有多弱,而是敵人太強。
根腳不遜與他,更有先天至寶混沌鍾護持。
面對如此大敵,除非混元聖人,否則誰敢言勝?
但是,能被鴻鈞封為洪荒男仙之首,無論其中有何算計,都證明東王公的不凡。
四方來客,除執初是二代玄武外,其余三位皆是先天神聖。
執初看到周遠,瞳孔便是一縮。
周遠不識得他,但他對周遠的容貌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執初沉默,並未通名報號,其他幾位也不以為意。
洪荒廣袤,生靈性情各自不同。
寡言少語者並不罕見。
周遠看了執初一眼,本來不以為意。
可轉念一想。
“咦?當初敖山是不是說過,玄武一族也算計過我?”
周遠不由多看了執初一眼。
執初本就忐忑,被周遠連連看來,不由心驚肉跳。
他的確惦記過周遠,甚至要奪其肉身,取而代之。
雖然後來發現周遠強大,放棄了這個想法,但那僅是迫於形勢罷了。
對周遠,他一直心懷覬覦。
若有機會加害,他絕不會放過。
直到不久前,族中傳來一個消息,他才真正改變了想法。
北海龍王死了。
死在龍宮。
死因蹊蹺,似乎是被跨越空間的劍意抹殺。
時間為尊,空間為王。
洪荒大能無數,能跨越空間施法的有很多。
但能跨越空間輕易斬殺大羅的,卻從未聽聞。
殺死敖元,周遠沒當回事兒。
但對北方生靈而言,這卻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甚至連玄武老祖都被此事驚動,罕見地去了一趟北海龍宮。
在此之後,玄武便離開了北地,不知去向。
聽聞此事,執初怕了。
龍族與周遠之間的恩怨,他再清楚不過。
敖元之死,他本能地感覺與周遠有關。
為了確定心中猜想,他不惜耗費精血佔卜推算。
當然,他不敢算周遠,隻敢算自己命數。
卦象結果,中吉。
這證明他的猜測沒錯。
殺死敖元者,正是周遠。
執初心驚肉跳。
先天神魔桀驁不馴,乖戾殘暴。
他擔心周遠殺死敖元還不解氣,會重返北方大開殺戒。
龍族與極地五族自然要倒霉。
但若周遠通過種種蛛絲馬跡查到了他的存在,發現了自己曾算計過他……
後果不堪設想。
玄武不在家。
僅憑族中大陣,能擋住一個斬殺大羅的強者嗎?
執初沒信心,更不敢賭。
為了保命,他便以效仿父親遊歷為名,借用龍族的海眼通道,將自己傳送到了東海。
再然後,他便順著父子血脈牽連一路疾行,試圖與玄武匯合。
但意外的是,剛到東方不久他便感到有機緣呼喚……
先是欣喜若狂!
然後,便是心喪若死,欲哭無淚。
執初想跑,但他心知比不得周遠極速,只能按下本能衝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此時周遠未返北地,或許並不知曉當初之事。
而執初又以道體行走,更是極力的收斂自身氣息,不敢暴露玄武根腳。
藏頭縮尾?
縮頭烏龜?
未戰先怯?
丟臉!
無所謂,活下來再說。
不過,執初還是小看了先天神魔,小覷了周遠。
只是一眼,周遠就看穿了他的根腳。
甚至於,他還敏銳地感知到了執初心中的恐懼和忐忑。
為何如此?
周遠好奇。
換成以前,他只能以現有線索猜測對方意圖。
但凝結了因果道種後,他已經可以看到因果絲線了。
以果查因。
執初的恐懼是果。
因是什麽?
果與因有線相連,追溯而上,便是其恐懼之因。
於是,周遠看到了過去。
看到了執初夥同龍族算計自己的一幕幕畫面。
甚至於,看到了執初算計自己的原因,是由於玄武的一句話。
“可惜根腳不行……”
透過執初,周遠看到了玄武本尊。
平平無奇?
不,淵深似海。
周遠沒有繼續探尋,而是收回目光,回歸現實。
他看了執初一眼,沒再理會。
時機不對。
靈寶出世在即,五位有緣生靈齊聚於此。
誰最先挑起衝突,誰就會遭遇其余四人的合力針對。
周遠不在乎執初。
毫不誇張地說,從執初的身影映入周遠眼簾,他的生死便在周遠的一念之間了。
二人有因果。
生死因果。
若周遠願意,即便遠隔天涯海角,他也可順著因果絲線將其斬殺。
亦如敖元。
周遠在乎另外三位。
三位先天神聖,代表著他們身上至少有三件先天靈寶護身。
不可小覷。
誅仙劍陣的確強大,但並非無敵。
混沌鍾更強,但太一最終什麽下場?
周遠桀驁,卻並不囂張。
周遠在打量他們,他們也在打量周遠。
四方來客,唯周遠早早便在此地等候。
說明什麽?
是他與靈寶更有緣分?
還是,他的實力更強,所以來得更快?
東王公面帶淡笑,眼底漠然。
他對自己極為自信,不信世間有人可以殺死自己。
對周遠,他有些忌憚,也僅止於忌憚。
靈寶之爭,或有波折。
但自保無虞。
重鳴鳥輕輕振翅,在空中飛了幾圈,找了一個稍遠稍高的位置懸浮。
它所處的位置很奇妙。
轉身,便可退出靈寶之爭。
俯衝而下,又可加入爭奪。
誰也看不清它心裡在想什麽。
唯白澤不同。
他左右四顧,目光透出一縷惆悵。
片刻後,他竟一言不發,轉身遁走。
白澤多智。
多智者擅謀。
若給他時間早早布局,它有十成把握奪取靈寶。
但突如其來的機緣,在它看來卻是致命毒藥。
東王公,他識得。
海外高人,先天純陽化身,雖未至道果境,卻有逆伐太乙的傳說。
重鳴鳥,他識得。
五德之禽,先天神鳥,目中雙瞳有大神通,不僅與鳳族交好,本身亦極擅征伐。
執初,他不識卻知。
二代玄武,劍盾無雙,擅推演之道。
周遠,他不識,卻能感知到這是一位先天神魔。
先天神聖由洪荒孕育,真靈三寶皆為洪荒所授,受天地眷顧。
先天神魔,九成都是混沌神魔遺骸演化出的新生命。
有些甚至繼承了混沌神魔的記憶和智慧,連性情也多受混沌神魔影響。
更有一些,是混沌真靈轉世洪荒。
桀驁,暴戾,凶殘,狡詐,狠辣,詭譎……
前三者不好惹。
因為強大。
周遠……
白澤不敢惹。
因為敬畏。
先天靈寶雖好,但性命更重。
智者多謀,謀的是自身。
衡量得失,利益取舍,本就是智者本能。
既佔不到便宜,又有性命之憂,即便得手靈寶也會結下大敵。
白擇稍一思索,便果斷抽身。
斷舍離。
白澤不知道這個詞,卻深得其中三昧。
白澤走了。
轉眼便不見蹤影,甚至比來時更快。
余者皆為之詫異。
但很快,大家就都理解了白澤的想法。
爭不過。
乾脆不爭。
有點不上進的意思。
但如此果斷,卻也不凡。
但白澤遁走,卻讓執初看到機會。
他猶豫片刻,看了周遠一眼。
周遠正盯著空中的先天靈寶虛影,等待它完成最後的演化和完善。
執初趁此時機,化作一道烏影,轉身遁走。
短短幾息間,有緣生靈已去二存三。
周遠瞥了一眼,不動聲色。
因果未了,走得再遠有什麽用?
執初臨走時看周遠的那一眼,被東王公和重明鳥看在眼裡。
二者都有些驚疑。
白澤是考慮取舍,他們雖心生不屑,卻能理解。
但執初又是怎麽回事?
是畏懼嗎?
二者心情都凝重了少許。
二代玄武潛力不如先天神聖和先天神魔,但當下戰力卻並不弱。
大羅之下,算是站在巔峰層次。
如此實力,竟然畏周遠如虎狼,連先天靈寶在前都不敢爭奪。
此子……
各人心思莫測之際,靈寶終於出世。
清光衝天,功德降世。
先天大陣徹底消散,露出一塊千丈高,三丈厚的無字石碑。
厚高合三千,意喻三千大道。
周遠隻覺識海震動,腦後自然而然地浮現功德金輪。
東王公與重鳴鳥亦然。
與此同時,無字石碑的名字和功效也透過功德金輪,從三者腦海中湧現。
名曰:傳道碑。
功效有三:
一者,可記載傳承,功法。
二者,可分化萬千。
三者,可入諸天傳道,為主人積累教化功德。
周遠皺眉。
前兩種功效好理解。
但第三種功效,意思多少有些模糊。
諸天,何謂諸天?
是洪荒附屬的大千世界和小千世界?
還是說,諸天萬界?
他在思索,但東王公和重鳴鳥已經搶先一步行動。
東王公抬手,一張遮天大手虛空而生,狠狠抓向功德碑。
重鳴鳥發出一聲輕鳴,聲音中竟蘊含著功德之力。
它不搶。
它選擇召喚功德碑。
周遠看著二人,面露冷笑。
他出劍。
混沌劍丸化作璀璨劍光,瞬間出現在東王公身前。
與此同時,周遠翻掌,誅仙劍無中生有。
劍身輕舉,朝重鳴鳥隔空一揮。
劍光殺東王,劍氣斬重鳴。
爭什麽靈寶?
殺了你們,連你們的伴生靈寶都是我的。
果斷,狠辣。
東王公大吃一驚,匆匆召出一方熔爐擋在身前。
東王爐。
此爐至陽至剛,爐中有一縷純陽之火,可煉萬物為純陽。
此寶乃東王公伴生之物,位列上品先天靈寶。
持此爐,東王公可以不斷地煉出純陽之氣,依此提升根腳。
若給他足夠時間,足夠資源,誰也不知道東王公的根基會變得何等雄厚。
“鐺!”
一聲輕鳴。
二寶相擊。
東王公神色一松。
就這?
可就是他松懈的一刹那間,一道隱晦的劍光透過東王爐衝入了他的眉心。www.uukanshu.net
劍光擊實,劍丸化虛。
前者掩護佯攻,後者乘虛而入。
直來直去,那是莽夫角力,不是戰鬥。
見混沌劍丸衝入東王公體內,周遠便不管了,而是看向重鳴鳥。
誅仙劍氣隔空而斬,重鳴鳥眼中雙瞳猛地射出兩團火光。
劍氣為實,火為虛。
正理而言,劍氣應透火而過。
但此火奇異,竟頃刻間將誅仙劍氣引燃,焚燼。
不等重鳴高興,便覺身形不穩,一股古怪的力量干擾了自己的三寶和道種。
它正欲溝連大道之力穩定自身,便隻覺乾坤一暗,一張神圖出現在頭頂,瞬間將其吞噬。
“啊!”
同一時刻,東王公發出一聲慘叫,身化純陽之火,轟然炸開。
漫天火光中,一縷純陽之氣衝天而起,借太陽光輝掩形遠遁。
“想走?”
周遠輕哼,若是別的手段他還可能沒辦法。
但借光掩形?
可笑。
擊遠伸手探向虛空,順著二人因果,將一縷陽光攝入掌中。
此光極亮,極熱。
但傷不得周遠。
他看了一眼,便隨手將這團光扔進了元磁神光圖內。
突然,周遠轉身望向功德碑。
便見功德碑上方虛空,一隻大手探出,試圖偷取。
“好膽!”
周遠雙目一凝,兩道奇異劍光透過雙眸射向大手。
“啊!”
慘叫聲中,一道身影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