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裡雨聲淅瀝,點點泥水砸在洞口,飛濺到逼仄的洞內,但兩人一時間竟忘了施用避水訣,只是相對無言。
第一相互作用道標作為一種典型的空間術法,顯然依賴於位面之間的聯系,那麽一旦位面之間的聯系趨弱……
會有生命危險嗎?
岩洞裡昏昏暗暗,在忽閃而過的雷電光芒下,江知雪咳嗽了一聲,她臉色略有些蒼白,說道:“先別往壞處想,我們謹慎一點就是了。”
她無意識地把弄著手中的截淵,忽又說:“沒關系,以我們現在的實力不說別的,只要不遇上大型圍攻的話,至少自保有余。”
楊青揉了揉眼角,沉默了會,還是點頭讚同。
至少,以兩人現在的實力,面對之前的圍攻,應當能佔據上風。
兩人一說起圍攻,話題又自然地轉到了這次伏擊。
“你不是玄感境有神識嗎?怎麽沒發現他們?”楊青故意刺激她。
其實楊青自己的幽目也沒有發現埋伏,可能對方主要針對的並不是他,並且距離過遠。
江知雪撇了撇嘴,一邊透過洞口看著那崩岩山魈歲獸的深黑巍峨身影在閃電明滅中晃悠著緩緩遠去,一邊搖了搖頭,平靜道:“我是進入秘境後突破的,神識范圍比不上艾藏。”
楊青是知道艾藏的,此人是雲浮國幽神淵海派的弟子,據說與該派宗師滄淵野客是師生關系,但具體什麽情況並不清楚。
江知雪把血魂燭收了起來,又說:“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襲擊的原因,以及之後該怎麽防備這種突然伏擊。”
那麽問題在於,襲擊的原因是什麽呢?楊青想,總不可能是赤霄晶屑吧,現在他已經基本可以斷定試煉的名義標的赤霄晶屑在江知雪、艾藏這樣的試煉者眼中根本不重要了。
像江知雪,雖然她說是和他在找這個,實際上楊青通過細心的觀察發現她根本不在乎,其實她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而且她也不怎麽掩飾。
聽到她自己提起這個問題,楊青只是雙手叉在胸口盯著她,也不說話,只是微微笑著。江知雪則有些尷尬地目光遊移,一小段沉默後才說:
“關於襲擊的原因,我倒是有所猜測,但……總之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反正和那個秘密有關。”她咬了咬唇,輕輕道。
這樣麽,楊青早就猜到了,因此並不意外。
她說這和收集秘境信息有關,那麽對方難道是想搶奪這個?可是秘境信息記在腦海裡,要怎麽搶?
他想到了這個問題,便直接問了出來。
這時雨水越來越大,楊青拿出一粒引氣砂,激活放在腳邊。這引氣砂裡頭篆刻了避水法陣,可以重複使用。
忽然,不知為何,江知雪小心地縮了縮腳,在逼仄的空間裡蜷了蜷身子,又恢復了小湖邊的姿勢,只是裸露的玉白腳腕仍不得不貼在楊青腿上,體溫依舊。
“雖然搜魂法術的研究仍然沒有取得突破,但催眠技術還是有用的。而且,按照慣例,逃生法術是不會對自傷行為做出反應的。所以,他們應該是打算催眠俘虜來獲取信息。”江知雪低聲解釋道。
原來如此。可是針對修行者的催眠技術向來是難題,對方竟然能拿出這樣的手段,看來也是下定了決心。
先是玄真觀,然後是幽神淵海派,還會有什麽?再加上這危機四伏的秘境,以及莫名減弱的空間聯系,兩人皆面色陰沉。
“唉,多想無益。”楊青偏了偏腿,讓肌膚接觸盡可能輕一點少一點,“還是想想怎麽對付他們接下來的追蹤吧?不知道接下來還有沒有伏擊。”
江知雪抱著雙膝,聲音悶悶的,“應該是暫時不會來了,我把痕跡都處理了,這裡也很隱蔽,他們暫時找不到我們。現在我們先休息久一點,我的爆發秘術後遺症要開始了。”
她聲音忽然漸漸低了下來,仿佛久病纏綿床榻之人的聲音,原本是綿柔如白雲的,現在則像是虛無縹緲的薄霧,令人忍不住擔心一吹就散。
楊青這才知道她竟是透支了心力和氣脈,連忙道:“沒事,你好好休息。”他又笑著說:“怎麽,你也有今天?”
江知雪冷哼一聲,柳眉翹著瞪了他一眼,又別過去眼光,“你要敢做什麽不軌之事,就等著姐姐我醒來後算帳吧!”
“哪裡哪裡。”楊青當然急忙說不敢。
崩岩山魈歲獸的震地腳步聲緩緩遠去漸漸低弱,也不知道這大家夥在溶洞裡怎麽追得那麽快,現在怎麽又一副饑腸轆轆的慢悠悠模樣。
外頭好像亮了一些,楊青接管過來江知雪之前布置的斂息法陣,準備調節一下以適應即將到來的白晝光線。
這斂息法陣似乎是清虛洲東部流行的結構樣式,楊青不是很熟悉,但用已經恢復了的真息擺弄了幾下後,基本上就弄清楚了。
倒是和琅華觀一脈相承的思路有些差異,但都能理解。比如勾月手的強度略有差異,但這是因為在整體法陣中承擔的功能稍有不同。
楊青運變真息,牽動符籙法暈,細細地調節著法陣的結構,從岩洞內往外看去只見外邊的景物逐漸變得模糊起來,星辰和山林皆像是蒙上了一層越來越厚的霧氣。
少女倚在岩洞內壁上,呼吸聲逐漸低沉緩和下來,仿佛正在逐漸陷入沉眠。
待到洞口已經完全成為一片迷霧後,www.uukanshu.net 又感知了一下氣息,楊青才松了口氣,重新躺回了岩洞裡面。
從進入秘境驟遇螳螂到現在,短短兩三天時間內激戰數次,楊青也不由得感到疲倦,但兩人中終究需要有人看守,所以他仍然強打起精神,謹慎注意著風吹草動。
江知雪的胸脯在睡眠中淺淺地起伏著,楊青做完了早課,溫養了會闊別了一日有余的承影,結束後,江知雪仍然酣睡著。
楊青從未見過她如此虛弱甚至不設防的樣子。如果忽略掉她的修為和脾氣,此刻的少女就仿佛一隻柔弱的貓兒,正慵懶地午後小憩,又像是一片溫和寧靜的月光,在幽幽的良夜裡浮動。
現在她仿佛正在做著什麽夢,秀氣挺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吸引來楊青的目光。
楊青又用腿稍稍撥弄了下洞口,不由得想象著少女把自己拖進岩洞的情狀。
這般狹小的通道,她會怎麽把自己弄進來呢?
想著想著,楊青臉上莫名地泛起些微紅色,便隻好偏過頭去不看她的面容。
可岩洞實在狹小,哪是他不想看便看不見的?楊青注意著看洞口,可江知雪那纖長俏美的雪白腿兒硬是搶佔了不少視線,暖熱的體溫氤氳著,那流暢秀麗而富含力量的腿部肌肉線條令他忽然有些心慌意亂起來。
於是他隻好閉上眼睛,默念著《涵虛》經文,這才緩緩靜下心來。
哼,這又蠢又笨的暴力女人怎麽還挺好看的,一想到這,楊青於是又開始暗自抱怨起了老天不公。
岩洞裡靜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