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人格障礙?”聽到這個詞匯從塞維爾的口中說出,安辰銘先是因為驚訝而忍不住地睜大了眼睛,但隨即,他便瞬間聯想到了何世鏡那對自己平時時冷時暖,搖擺不定的態度,以及某些時候表現得極為割裂的行為舉止,一種“果然如此”的念頭油然而生。
在沉默了有十幾秒,消化完驚訝的情緒後,安辰銘斟酌著問道:
“他……何世鏡有兩個人格,對嗎?”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是的。”塞維爾點了點頭。
“照目前的情況?這是什麽意思?”安辰銘疑惑地反問道。
塞維爾歎了口氣道:
“因為他的精神狀態有些複雜,嚴格來說,何世鏡的兩個人格來回切換實際上只是他整體精神這座冰山中顯露在海面上的那一部分,而在海水之下的部分更為龐大與複雜,可惜,對於那部分,我目前還不夠了解。”
“這……”安辰銘回憶起自己這位室友平時展露出來的狀態,完全想不到這個看似正常的同齡少年竟然藏著這樣的秘密。
不過下一刻,他便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這種程度的秘密,和自己身為現象級能力者,後天能力者,近乎毀滅過一座城市的事實比起來,還是略顯遜色了一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啊……等等,何世鏡,他的這種多重人格症狀是天生的嗎?這種情況下他的能力會變成怎麽個情況?”安辰銘先是感歎了一句,隨後略有些疑惑地提出了問題。
這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個能力者所能使用的能力是由一個人天生就帶有的,某種可以說是“本質”的事物決定的,正因如此,每個人具備的能力在正常情況下都幾乎不會發生任何變化,只有強度會隨著逐漸成年或者專門進行訓練而有所提升。
而如果一個人既是能力者又是人格分裂症患者,他或她的能力將會呈現出怎麽樣的狀態呢?
“不是的。”塞維爾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和解釋道:
“事實上,那孩子出生時只是正常人,能力是超自然能力水準的‘物質形變操縱’。
“不過,在第二人格誕生之後,他的能力的確發生了一定的改變,而這種改變,或許確實揭露了一些有關超能力的本質。
“哎,我還是先從他的人格分裂因何而出現講起吧……”
塞維爾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緩緩地說起了曾經的事情。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何世鏡正在烏托比亞市的某所小學讀二年級,這本來該是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年紀,但當時的何世鏡卻經歷著某些折磨。
何世鏡從小就覺得自己和別人很不一樣,他的內心世界相當豐富,富有想象力和創造力,善於繪畫、創作故事和譜寫音樂旋律。
然而,正是因為有著如此多彩的內心世界,他發現自己真的很難與其他的同齡人交流,因為其他的那些孩子根本無法理解他的思路,也從沒有任何人認同過他的創作。
他們只是把何世鏡當作一個學習成績不錯,但卻有著各種古怪愛好的怪胎罷了。
當然,思維已成定勢的成年人就更加無法理解和認同他了。
只不過,何世鏡本來也沒指望別人能來理解他。
就這樣,何世鏡主動將自己的內心禁閉了起來,將其他所有人都擋在了外面,只是靠著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產生的能量來滋養自己的成長。
他強迫自己習慣了孤獨——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後來,與一個人的相識改變了這一切。
那天,何世鏡從學校裡下課,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獨自一個人在黃昏時的公園長椅上坐著,呆呆地看著太陽落山。
沒什麽太多的理由,只是單純的被那抹火紅的雲彩和金色的天空所吸引,於是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停了下來。
看著那輪耀眼的金色逐漸消失在高樓的夾縫裡,何世鏡不自覺地哼起了一段旋律,這並不來自哪個名家的作品,只是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在這一刻心中浮現的樂音。
哼唱了一會,太陽已經幾乎完全落下,他也停了下來,時間畢竟已經不早,他也該準備回家了。
就在這時,另一段不知名的旋律突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悠揚,平緩,雖然旋律本身很簡單,但卻能精確地表達出哼唱者的情感。
並且,這段旋律剛好能完美地接上何世鏡剛剛結束的那一段。
他於是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另一個跟他年齡應該相差無幾的男孩。
“你是誰?”年幼地何世鏡問道。 這一瞬間,他有些恍惚,畢竟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嘗試和陌生人交談。
“我叫亦真,哦對,你剛剛的哼的旋律真好聽啊。”那個男孩微笑著給出了回答。
這就是兩人的第一次相遇。
那天,他們聊了很久,何世鏡第一次感受到了說話說到口乾舌燥,卻依然意猶未盡的感覺,等回到家時,由於回的太晚還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自己去了哪裡,何世鏡的父母很生氣地教訓了他一頓,但即便如此,他卻仍然感覺非常值得。
今天,自己好像有朋友了。
晚上,何世鏡在自己的日記本上寫起了今天的經歷——他之前從來都只是用日記的方式來記錄平時產生的靈感,用作記錄某件事,這還是第一次。
“這個朋友的名字叫亦真,是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外貌……”
寫到這裡,何世鏡手中的筆突然停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想不起來亦真長什麽樣子了,也記不清當時這個男孩身上穿著什麽樣的衣服。
何世鏡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髮,他覺得自己肯定是一下沒想起來,只要認真回憶一下,就肯定能想起什麽。
然後,他就真的回想了起來。
“外貌,他……有著一頭黑色的頭髮,近乎遮住了左半張臉,個子中等,穿著有白色小鹿圖案的黑T恤和棕色的長褲……”
何世鏡越是回想,亦真這個人在他腦海中的形象就越發地完整,最終連每一個細節都仿佛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於是,他便高興地將這些都寫進了日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