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塞維爾先生的講述,安辰銘突然產生了一個疑惑,他皺著眉問道:
“照這麽說,何世鏡的多重人格症狀已經被發現不短的時間,難道他的家人沒有嘗試著幫他治療嗎?哦對了,您剛剛好像也說過,您是他的醫生吧?難道他的問題嚴重到所有的治療都完全無效?”
如果按照剛剛的故事,何世鏡是八歲左右出現的多重人格症狀,而現在他已經已經十八歲了,這中間的十年裡,他的家人,還有塞維爾不可能什麽都沒有做。
塞維爾歎了口氣,看向窗口的方向道:
“不是治不了,而是那孩子根本不想治,相反,在了解到了亦真是他自己的另一個人格之後,他無論如何都希望繼續保持這樣的狀況,他是真的將亦真當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說什麽都不願意失去,甚至他還用各種方式對自己進行更深的心理暗示,將‘亦真’這個人和‘何世鏡’徹底分開,加重症狀。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拒絕一切藥物,平日裡基本不來跟我會面,除非他家裡的人強行帶著他才來上一次,我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這……”安辰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感覺何世鏡在遭遇上和自己有些共同之處,但在處理的方式上卻截然不同。
這麽久以來,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安辰銘其實也發現了自己的一些問題。
比如,他其實一直都沒有真正接受自己成為一個現象級能力者的事實,更不願意承認那次災難般的失控,這種對自我的不認可就體現在——要是有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那次失控的事情,他會立刻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很可能做出某些可怕的事情。
這是一種逃避,安辰銘在心裡其實也明白,但他從來不會主動去回想,如果真說起了這件事,他能回避就會回避,如果不能回避,也會想辦法敷衍過去或直接中斷話題。
說到底,在獲得能力後,安辰銘既有著像是正常少年一樣,對自己突然從平凡變得特殊,成為無比強大的現象級能力者而產生的一絲暗喜,又同樣有著不願意接受會被別人當成怪物的生活,以及不想承擔伴隨強大力量而來的責任的自我厭惡。
而何世鏡,則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改變,甚至可以說是“愛”上了改變後的自己,反而不想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那麽,這樣的他,去找分裂者是為了什麽呢?
想到這裡,安辰銘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略微沉思幾秒後,他緩緩開口道:
“塞維爾先生,你……聽說過分裂者嗎?”
塞維爾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對都市傳說並不感興趣的他並沒有在任何地方聽說過這個名詞。
安辰銘歎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解釋了起來:
“其實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力代號為‘分裂者’的難評級能力者,他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一年前發生在布羅頓大學的都市傳說‘多重身事件’的始作俑者……”
安辰銘將自己在尋找分裂者的原因和過程大略提了一遍,當然,他也提到了何世鏡同樣在尋找分裂者這件事。
聽完安辰銘的講述,塞維爾臉上的表情頓時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語氣有些急切,難掩擔憂地說道:
“那孩子,說不定是想要依靠你說的那種‘分裂’的力量繼續保持分裂的這種狀態!”
安辰銘還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究竟具體是什麽,就聽見塞維爾補充道:
“何世鏡的多重人格障礙,其實一直在慢慢好轉,事實上,我一直采用的是比較溫和的治療方法,也就是通過並不明顯的催眠暗示,讓他的兩個人格在不明顯的情況下慢慢互相融合,最終達到完成治療的效果。
“你應該還記得吧,我剛剛說最開始何世鏡的性格孤僻,因為極為特別的想法與愛好導致在同齡人裡根本沒有,也找不到什麽朋友,可你想想,你現在所見到的何世鏡是這樣的嗎?”
安辰銘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雖然何世鏡有時候行為舉止是相對常人有些古怪,也很少解釋原因,再加上安辰銘畢竟自己也不算正常,因此忽略了不少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只是覺得何世鏡是稍微比較有特性的一個人罷了。
而這和故事中的那種完全無法交流的孤僻者相比,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塞維爾點點頭,隨即解釋道:
“事實上,何世鏡當初分裂出亦真這個人格,除了給自己幻想出了一個能有共同話題的朋友以外, 也是幻想出了一個能彌補自己缺點的,更好的自己。
“亦真有著更加理性的思考方式,能與普通人正常交流,也更具有勇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主人格——這一度讓主人格對其產生了明顯的依賴。
“我接手他的治療後,最開始煩惱了一段時間——因為他根本不配合治療,後來我便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利用為數不多的見面機會,悄悄地讓這種依賴慢慢轉化成了仰慕,讓他不自覺地開始向亦真的某些特點學習,這起了明顯的效果,他也因此開朗了不少,逐漸開始願意和他人進行交流了。
“這樣長久以來,他和‘亦真’之間的差別就變得越來越少了,可以預見的是,在這種影響之下,有一天他或許就能夠治好多重人格,變成融合了亦真部分性格的,全新的何世鏡。”
“但現在,他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想嘗試著通過分裂者的能力來保留亦真?”聽到這裡,安辰銘恍然大悟,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了何世鏡執意尋找分裂者的原因。
塞維爾深吸了一口氣道:
“大概就是這樣了,但是……那個分裂者的力量,按你的形容實在是太過危險了,而且既然何世鏡的主人格已經察覺到了了亦真的人格正在跟他融合,那也就意味著他目前應該正處於一個關鍵的狀態,如果這個時候強行分開……我也不清楚那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
“但基本可以確定,那不會是什麽好事。”安辰銘幫塞維爾把藏在話語裡沒說出來的後半句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