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鐵石城外,鐵甲寒光。
天才蒙蒙亮,兩百余名鐵石軍便集結完畢,整裝待發。
晨光下,一個個精壯魁梧的漢子身覆鐵甲,背負鐵弓,手持鐵劍,森然殺機滲漏,周圍鴉雀無聲。
鐵石軍一共不到千人,分屬十位統領,此次出動兩百人,已然是大動作。
一旁,又有一隻百余名精練少年組成的隊伍排列。
陳道站在這隻隊伍的最後一位,挺直腰板,不時瞥上幾眼邊上的鐵石軍。
“如果能將其殺掉幾個,肯定有大把元石。”
“但是道器收益就很低了,鐵甲、鐵弓、鐵劍是鐵石軍三件套,其中鐵劍價值最高,是極品的一階道器,甚至部分伍長用的是二階。”
“鐵甲不是道器,但製作所用的材料比較稀有,質量輕,硬度高,防禦能力還在一般一轉防禦道器之上,只不過體型有點大,不方便攜帶。”
“鐵弓最次,普通的精鐵長弓罷了。”
五域中,一隻強軍至少要有成套的道器,相應的軍陣和戰場重器、實力強大且善於指揮的主將、磨合程度較高的士兵。
其中軍陣和士兵是最重要的,畢竟這二者決定戰力下限,主將反倒其次,但如果能夠凝聚出軍魂,自然另當別論。
但是不管怎麽說,鐵石軍這種程度,都是標準的雜兵。
陳道的目光不斷掃過,心中暗思:“就算是雜兵,也是一隻成建制的軍隊啊,實力不容小覷,不是極好時機或萬不得已,不能下手。”
陳道心中略有幾分沉重,兩天前,他從小六那裡得知,李剛的確是鄭仁統領手下的一個二轉天士,還是伍長,也的確有個兒子死了,並且好巧不巧,他剛才就看到了這個李剛。
身材極其魁梧,滿臉絡腮胡,有兩米三高的一個巨漢,形貌特征十分明顯,就在陳道右側不到五米的地方,兩人甚至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
在陳道瞥他的時候,李剛竟也緩緩扭頭看了過來,面無表情,一雙野獸般暗黃的眼睛釘子般刺了他一下。
不過李剛自然不敢當眾做出什麽舉動,於是又慢慢地把頭轉了過去。
陳道頓知事情敗露,心感麻煩,看來殺兒子的仇是無法善了了。
可他怎麽知道是我下的手……,仙人峰上死了很多人,除了城主,絕對沒誰能夠清楚每一個人的死因,就算他四處打探,也不該找到我呀。
嗯?難道說,是從小六這邊泄露的?很可能,不過陳道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此刻自然不會後悔。
乾就完了,怕什麽。
乾死對方,又是一次大豐收!
鄭仁、吳堅大步流星,龍驤虎步,出現在眾人面前。
“出發!”
兩位統領話語簡短至極,根本不多說半個字,更別提什麽激動熱血的宣誓。
根本原因還是三轉和一二轉差距太大,連半點交流敷衍的欲望都沒有。
哪怕是上下級關系,也是如此。
打好關系有什麽用,對自身沒有絲毫助力,多一個奉承拍馬屁的人罷了。
城池利益劃分是按照實力來的,又不是人望和威信。
從另一方面來說,越是冷酷殘忍的上司,越是沒人敢背叛,畏威而不懷德,人之天性。
晨曦隕落,紅霞初生。
去往紅木森林的路有一條大路,數不清的小道,現在鐵石軍走的就是大路。
然而,這條大路的確足夠寬闊,只是路基不夠堅實,被早前的大雨衝垮多段路面,造成塌陷,另有一些路段坑坑窪窪,積蓄雨水,泥濘難行。
面對這般情況,眾人皆不以為然,路壞了,修修就是。
在場的哪個是講究人,都是糙漢子,鄭仁、吳堅兩位統領一聲令下,就都鑽入路旁的樹林,就地取材,斬斷樹木,製作工具,挖來泥土,充填道路。
“為什麽不走小道。”陳道一邊乾活,一邊心裡嘀咕。
紅木森林所在的山距離鐵石城有一百裡,中間還隔一座大山,走小路就是從中間的這座山腰穿過去,大路則是繞過這座大山。
小道都在山上,山石堅硬,很難損壞,雖然近不了多少,還難走,但大路塌陷,相比之下,肯定節省時間。
上次他為了安全考慮,就是通過一條隱蔽的小道到達紅木森林。
“看到沒,溫武那小子在和人密謀。”昌波悄悄來到他身邊小聲地道。
陳道敷衍地看了眼,溫武在和一個很瘦的高個子說話。
“你這什麽態度,他們肯定在商量怎麽對付我們。”昌波有點急了,語速加快。
陳道表情冷淡:“我們?誰跟你‘我們’。我又不知道他屁股什麽樣。”
“你到底什麽意思?”昌波悶氣在胸,臉色陰沉。
“別著急,我在觀察敵情?”陳道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那你有沒有發現?”
“當然。”
陳道悄悄指向遠處的巨漢李剛,“我懷疑,溫武還勾結了部分鐵石軍,那個巨漢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可能很小。”昌波搖頭。
陳道冷笑:“溫武的行為瞞不過城主等人,既然沒有受到製止,說明是被默許的,這種情況,只要操作好一點,勾結鐵石軍算什麽。我懷疑,連現在的兩位統領都要暗害我們。”
昌波被嚇了一大跳,狠狠地抽了口氣,繼而低聲怒道:“純屬放屁!”
陳道笑呵呵:“我只是這樣猜,信不信隨你。說實話,我這會兒都想過去投降了,好歹能保住小命對吧。”
昌波嘲諷道:“你想太美了,他的團體已經形成,不會再收人,畢竟我們都是他們的獵物,收的人太多,獵物就不夠分了。”
陳道點點頭:“你說的也對,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昌波神色變換不定,憂色深沉,唉聲歎氣。
陳道斥道:“你還在這幹嘛,乾活去,一會兒該挨訓了。”
陳道看著這家夥猥猥瑣瑣的溜開,心中思索,通過昌波把李剛的存在透露給藍月亮和羅欣,應該就不會引起三人懷疑,尤其是藍月亮。陳道可不想露出破綻,被人拿捏搓揉。
又揮動幾下木鏟,身邊又多出一個人來。
羅欣道:“你們商量了什麽?”
陳道便把溫武與昌波的矛盾、李剛的存在,以及自己和藍月亮的決定告訴她。
羅欣輕歎:“怎麽就這樣了?”
“那你還想怎樣,安安穩穩修煉,慢慢悠悠晉級,日常讀書看報,偶爾花前月下?”陳道嗤笑一聲,接著就專注眼前,快速鏟土修複路面。
羅欣陡感一陣灰蒙死暗,陷入如此的絞肉場中,以自己實力很難獨自生存,甚至與陳道三人聯手也一樣。
四人本就是因一個石洞晶壁前後聯合,各有各的算計,關鍵時候完全不能放心。
現在還要面對除了四人之外的幾乎所有人,實在太過困難了。
心裡不由得壓抑,一絲絕望漸漸擴散開來。
“放輕松,看似九死一生的局面,其實稍微用力掙扎一下就會發現,一切沒那麽糟。”陳道露出和煦的笑容,對羅欣鼓勵道。
“我沒聽懂。”羅欣心神不寧,沒有聽明白。
陳道微微瞪大了眼,表示驚訝,旋即反應過來,到底不是每個人心理素質都足夠強大,在可以預見的極端危機之下,崩潰是能夠理解的。何況羅欣失控程度很低,已經是心理素質強大的表現。
他臉上的笑容溫暖如春,語氣近乎溫柔:“我會幫助你的,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我會把你徹底的武裝起來。自信源於實力,等你有了力量,自然就不會擔驚受怕了。”
“你為什麽幫我?”羅欣眼中一片狐疑。
“過來, 我告訴你。”陳道勾了勾手指。
羅欣猶猶豫豫,但還是走了過來。
陳道一手勾住她的肩膀,誠懇地說道:“咱們有盟約的嘛,彼此信任,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而且,你看一下周圍,這裡邊每個人都有算計,根本不相信別人,隨時可能捅刀子,如果我們精誠合作,無形中就佔了優勢。”
“大家都是一轉,道痕相仿,差距就在道器上。溫武身邊那幾個都是大頭,隨便滅掉一個就夠分了。”
羅欣心頭陰霾消散一些,然後做了大量心理建設,終於掙脫心靈囹圄。
她拍落陳道搭在自己肩膀的手,閉合雙目,又緩緩睜開,吐出一口濁氣:“我想想吧。”
然後,她低著頭,沉默著走開了。
終究只是十四五歲的小女孩,換到地球上,還在上初中,而在這裡,卻要為自己的性命殫精竭慮,竭盡全力。
陳道把木鏟豎在地上,手掌摩挲著下巴,嘴角流露一絲笑意。
這樣,就有了一個受到一定掌控,可以對我提供幫助的人。
不僅等於擁有了儲存道器,還可以為我溫養道器。戰鬥的時候,也是一個助力。
羅欣的素質其實很高。
從她那次利用火焰療傷就能看出。
陳道觀察眾人,鐵石軍不提,單就他們這群少年,有許多尚且未意識到即將到來的真正危機,還在商議怎麽對付血獸。
只能說,溫武等人手腳的確乾淨,加之魔道天士事件結束,導致大部分人暫時意識不到恐怖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