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她們是……”
崔淑筠看著默默站在母親崔氏身後的兩個清新脫俗女使。
兩個女使,一人典雅如月、一人清冷如雪,雖然氣質各不相同,但兩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身姿出眾、容貌脫俗。
這是家裡所沒有的出挑人物,比之大嫂這種閨秀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們是福安候府派來伺候你的侍女,不用管她們!”
崔母不以為意的說道。
侍女?
這樣的,是侍女?
崔淑筠一愣,瞬間明白了人與人的參差!
“夫人,有禮了!婢子秋月!”
“婢子冬雪!”
秋月、冬雪趁著崔淑筠與崔母交談間歇,自我介紹道。
一言一行,不搶風頭,卻又知道什麽時候該幹什麽、什麽時候該說什麽。
讓人如沐春風!
崔淑筠不問,就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崔淑筠一好奇,就馬上自我介紹。
這些規矩、這些能力,崔淑筠感覺自己曾經好像也學過。
崔淑筠記起來了,是小時候崔家請來的宮中教養婆婆!
死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崔淑筠,讓崔淑筠不由自主的拿出當年教養婆婆教的那一套來。
“各位免禮!淑筠見過!”
崔淑筠纖手微微虛抬,落落大方的回應。
“謝夫人!”
秋月、冬雪起身,眼角余光隱晦的交流了一瞬,似乎在為崔淑筠的知禮而吃驚和滿意。
“哎呀,筠兒你怎麽又用起這惺惺作態的一套了!
罪,還沒受夠啊?
快走吧!族長和你父親還等著呢!”
崔母是最看不慣這一套王族禮儀的。
在她看來,這套王族禮儀純粹是在故作姿態、假裝清高。
所以在來的路上,崔母從未與秋月冬雪多做交流。
哪怕知道她們是候府中人。
以後將與女兒接觸頗多!
因為秋月冬雪的氣質、作派讓崔母厭煩。
而且崔母自認,她的女兒去候府是做正夫人的,區區兩個女使,不給面子就不給面子了!
還能翻天不成?
崔淑筠小的時候,崔宗彥在地方任職。
當地正好有一個因為年限到了,被放出宮,回鄉的教養婆婆。
崔宗彥考慮到不僅他自己是不受寵的兒子上位,妻子出身也是小門小戶,很多規矩不懂。
為了官場前途著想,崔宗彥便親自上門,請那位教養婆婆來崔家,為家中人授規矩。
因為不想得罪現管的本地縣令。
那位教養婆婆勉強答應了教半年。
崔宗彥、崔榮和、崔榮田是男子,學得不多。
崔淑筠年齡小,接受能力強,學得也很快。
但崔母就不一樣了,是教學的重點。
年齡不小的崔母,那個時候一些行為習慣早已經養成,不說根深蒂固也差不多了,學起來真的很吃力,又不敢和崔宗彥對著乾,說不學。
就只有強迫女兒崔淑筠,將女兒拉到和她同一學習進度。
教養婆婆剛出宮返鄉,習慣了宮中那一套,教人十分嚴厲。
一個嚴厲的教,一個使勁的拉,夾在中間的崔淑筠度過了地獄般的半年。
崔母同樣覺得那半年是地獄。
雖然後來,崔母在與官宦人家女眷的交流中極少失儀。
但在家中,尤其是在崔宗彥不在府的時候,崔母那是報復性反彈,什麽違禮,崔母就偏要做什麽!
這也是淑女風的大兒媳始終得不到崔母喜愛的原因。
崔母粗魯的行為動作讓秋月、冬雪心中不喜,但兩人卻並未多嘴。
畢竟成親之後,夫人和崔家的接觸自然會變少。
何必徒做惡人?
崔淑筠剛走兩步。
“小姐!”
身後就傳來了侍女小薇委屈的叫聲。
崔淑筠轉頭一看,原來是秋月、冬雪把小薇的位置佔了!
小薇跟不上來了!
“小薇,你收拾收拾,在府外等我吧!”崔淑筠思考了一瞬,吩咐道。
小薇雖然是崔淑筠的陪嫁丫鬟,但崔淑筠與小薇不是那種親如姐妹的主仆關系。
雖然小薇辦事還算勤快,但小薇更聽崔淑筠父親母親的話,對她這個小姐多有左耳進右耳出的情況。
更何況,最近幾天,因為之前落水的事,崔淑筠對小薇總有那麽一分隔閡在!
“可是…
是,小姐!”
小薇本想反對,但看了一眼崔淑筠,又看了一眼跟在崔淑筠身後的秋月、冬雪,最後只能無奈的撇了撇嘴,委屈答應道。
……
穿著嫁衣的崔淑筠走不快,哪怕有崔母、秋月冬雪輔助,也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會客廳。
當崔淑筠走近會客廳的時候,才發現會客廳外面站了不少崔氏子弟,大部分都是各房的精英。
除了崔氏的精英子弟外,崔淑筠還發現了一些身著甲胄的軍士、身著長衫的陌生人士。
他們看見崔淑筠來了,紛紛打招呼行禮。
有人叫筠姐兒,有人叫小妹,有人叫十三妹…
崔淑筠在這一代的崔氏嫡子女中排十三。
在這個時代,世家大族兄弟姊妹的排行一般隻算嫡子嫡女,庶子庶女一般是不計入排行的。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嫡庶之別。
但還有更多的人,叫崔淑筠“夫人”!
聽見這個稱呼,崔淑筠就知道那些人是什麽人了!
福安候府的人!
按大明律,三書六禮走完後就是男方家的人了!
最多只是已婚妻和未婚妻的區別。
“夫人”的稱呼雖然讓崔淑筠有點不習慣,但剛剛已經被秋月、冬雪叫過了,崔淑筠也還不至於害羞靦腆得露怯。
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崔淑筠腳步不停,回憶著教養婆婆的教導,得體的一一回應著四周的崔氏子弟和侯府眾人。
這一刻,崔淑筠生平第一次感謝起曾經的教養婆婆來。
邁過會客廳門檻,崔淑筠就感到無數的視線向她掃視而來。
會客廳中的人雖然沒有剛剛外面的人多,但給崔淑筠的壓力更大。
崔淑筠微微抬頭,對廳中眾人已然心中有數。
廳中有8人。
其中崔氏有6人,除了父親崔宗彥外,都是崔淑筠認識的長輩。
是能決定崔氏走向的,崔氏地位最高的6人。
坐在主位的正是崔氏族長-崔宗極。
世家大族,族長就是大父母。
很多時候,對族長需要比對親生父母更尊敬。
下面依次坐著的是父親崔宗彥、大長老、三房主事、二長老、四房主事。
客位第一個座位坐著的是一個身著甲胄的將軍,客位第二個座位坐著的是一個身著長衫的儒雅男子。
那兩位應該就是福安候府本次結親的主事。
“筠姐兒來了!”
這是族長崔宗極的聲音。
語氣,是少見的柔和。
“淑筠見過族長、父親、大長老、宗吉族叔、二長老、宗琛族叔…”
崔淑筠一一見禮問候。
言行舉止沒有一點瑕疵。
趙興漢看著這一幕,心中默默點了點頭。
是一個知禮的。
“來,筠兒,我給你介紹,這位是福安候府的趙興漢趙將軍,同時也是侯爺的嫡親表哥!”
待崔淑筠給崔氏眾長輩行完禮,崔宗彥當即站了起來,引著崔淑筠來到趙興漢面前,介紹道。
“淑筠,見過表哥!”
崔淑筠行了一禮。
趙興漢此次作為接親主使來崔家,其中有他官面上的職位原因,但也有他是朱承武親表哥的原因。
雖然還沒過門,但崔淑筠的稱呼沒問題。
表哥,這個稱呼,更顯親近。
“夫人,有禮!”
趙興漢站起身,回了一禮。
趙興漢沒有按照崔淑筠的叫法,稱呼崔淑筠“弟妹”,而是喚崔淑筠為“夫人”。
在大明王朝,夫人不是稱呼妻子的,是尊稱。
丈夫稱妻子,一般是稱娘子。
“這位是福安候府的外務處總管,同時也是徐州商會會長-戴法言戴會長!”
崔宗彥接著又將崔淑筠引到戴法言面前,介紹道。
“淑筠,見過戴會長!”
崔淑筠同樣行了一禮。
“夫人折煞屬下了!屬下戴法言見過夫人!”
比之趙興漢,戴法言更顯恭敬。
在崔淑筠還沒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就已經站起了身。
“筠姐兒與趙將軍、戴總管以後見面的時間長著呢,現在先把筠姐兒讓給我吧!”
待崔淑筠和福安候府來接親的正副使一一見過之後,崔宗極笑著說道。
趙興漢、戴法言沒有反駁,示意崔宗極自便。
“你先出去!”
崔宗彥示意崔母出去。
男主外女主內是大明王朝的習俗。www.uukanshu.net
崔宗極現在要說的事,崔母不宜在場。
這是崔氏的規矩和默契。
“不用了,二弟,弟妹是筠姐兒的母親,留下吧!”
崔宗極開口留下了崔母。
“好!”
崔宗彥看了族長一眼,輕輕道了一聲。
這種局面,崔母還是識大體的,默默找了一個位置坐好。
“秋月、冬雪也留下吧!內務處總要有個代表在!”
戴法言出聲,同樣留下了秋月冬雪。
崔氏眾人對視一眼,看見趙興漢沒有反對,也都默不作聲。
崔母震驚的看了一眼秋月冬雪,這時她才明白,這兩個跟著接親隊伍來的女使,她們在候府的地位絕不簡單。
“除了筠姐兒這些女眷,想來大家都知道。福安侯此次迎娶崔氏女,我們崔氏的那株天地奇珍-火蓮會作為嫁妝!”
說是嫁妝,但那株火蓮是不會記入嫁妝名錄的。
也就是說那株火蓮不是崔淑筠的私產,而是崔氏送給福安侯的。
福安侯是可以動用的。
之所以嘴上說是嫁妝,不過是為了面子上好看罷了!
總不能說是崔氏承受不了福安候府的逼迫,從而上供給福安侯求平安的吧!
大家都是體面人,都是要面子的!
這時,崔淑筠、崔母、秋月冬雪才明白,福安候府與崔氏結親的真正目的。
她們都聽說過天地奇珍,也都知道天地奇珍的珍貴。
“難怪筠姐兒要死要活的都退不了婚!”
崔母終於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