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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不住的惡意》第2章第1節
  悶雷的鈍響像遠遠傳來的炮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道曲尺形閃電撕裂開黑暗的天空。在雷聲與閃電中,粗大的雨點像箭直射大地,激起灰蒙蒙的煙塵。

  漫天遍野的雨,四處肆虐的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樹,這幅淒慘的景象映照在高山的眼中,在高山腦海中的卻是另外一幅景象:在漓江邊的竹屋中,飽經滄桑的竹牆竹頂泛著米黃色,竹屋中一具女屍,一絲不掛,脖頸上有一道勒痕,經法醫檢驗,死前與男人發生過親密行為,致命傷就是脖子上的傷痕-——勒斃。死者衣物、隨身物品不翼而飛。

  案情分析會上,有人認為是情殺,眼下是旅遊旺季,全國各地的遊客紛至遝來,死者與男伴一起來旅遊,發生性事時產生矛盾,男人一氣之下將她殺死。有人認為是謀財害命,死者的隨身物品(手機以及金屬飾品等貴重物品)不翼而飛,因財起意,殺人後辱屍。法醫的報告顯示:死者年齡二十五歲左右,身高一米六五,體重一百一十,死亡時間是5月1日晚上9點至11點之間,死前與人發生性行為,遺留物經檢驗血型為A型,而死者血型為B型。經過聯網比對,死者身份顯示為:HUB省HS市下陸區xxx花園三棟1單元1xxx室劉麗。

  與HS市公安局取得聯系,請求協助調查劉麗的人際關系。反饋回來的情況是:劉麗,女,二十五歲,離異,目前單身,無子女,無正當職業,父母親都是普通工人,已經退休。前夫盛開,男,三十歲,血型O型,公司職員,兩年前與劉麗離異,一年前再婚,妻子沈梅,血型B型,二十四歲,幼兒教師。劉麗5月1日通過官網訂G56號高鐵前往桂林,盛開與沈梅去了沈梅的娘家黃梅縣沈家村,據調查,不具備作案時間。據盛開說,劉麗使用的是一隻華為暢享80手機,她喜歡戴金首飾。

  一幅景象浮現在高山腦海裡:遊人如織,劉麗在人群中艱難前行,突然,被後面的遊客撞到,險些摔倒,這時,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劉麗,劉麗感激地看去,一個英俊的帥小夥,白襯衣白休閑褲,面帶微笑地看著劉麗……高山甩甩頭,這個可能性有多大?萍水相逢,一見鍾情,兩情相悅,轉眼間就殺人棄屍?這怎麽可能嘛?又或者是:美人如畫,穿戴闊綽,見色起意,見財動心,先奸後殺,財色雙收??據統計,5月1日遊客多達20萬,茫茫人海,何處尋?唯一能尋找到蹤跡的,是劉麗的手機。高山靈機一動,一躍而起。

  經省公安廳網偵大隊協助,劉麗的手機被找到了。在桂林電腦城A201檔,一個矮小瘦弱的檔主,營業執照上顯示此人叫沈峰。

  高山問:“這部手機哪裡來的?”

  沈峰撇撇嘴,不想回答。

  高山亮出證件,他才抓抓為數不多的頭髮,“一個遊客賣給我的。”

  “那人長什麽樣?”

  “三十歲左右,中等個,又黑又瘦,頭髮是黃的。”

  “你沒看他的身份證嗎?”

  “沒有。”高山在電腦上做拚圖,讓沈峰辨認。圖像確定後,他發給技術部門,請求協查。

  很快,查出嫌疑人名盛鑫,HUB省HS市下陸區經開路12號,二十八歲,公司網絡管理員,未婚,血型B型。

  以下是審訊記錄。

  問:你和劉麗認識嗎?

  答:認識,她是我嫂子,我是盛開的弟弟。

  問:你為什麽要殺她?

  答:我並沒想殺她,我一直是喜歡她的。自從她嫁給我哥,我一直暗戀她。我至今沒談戀愛,也沒結婚,是因為我一直喜歡她。我不會喜歡其他女人了。

  問:那你還殺了她?

  答:我知道她來桂林,我找黃牛,買了高價票,也來桂林。在漓江邊上,我找到她了。可真不好找啊,到處都是人,差點讓人擠到漓江去了。看到我,劉麗並沒有特別的反應,但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個熟人,總比沒有好吧。我就跟她一邊走,一邊隨便地聊。後來,看見那竹屋挺特別的,我就提議去休息一下。劉麗沒反對,我們就進去歇歇腳。我拿出路上買的飲料遞給她,她喝了幾口,不一會兒就躺下了。朝思暮想的美人就躺在身邊,我激動地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我顫抖著手,一件一件褪下她的衣服,真美啊,我想了她這麽多年,我哥那混蛋一點也不珍惜,今天,她是我的了,她完完全全屬於我了,她再也不會離開我了……等我從狂亂、迷茫中清醒過來,劉麗她躺著,一動不動,脖子上還有一條勒緊的絲巾……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周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我踉踉蹌蹌地走出去,想:我還活著幹什麽?劉麗已經死了,她死了,我還活著幹什麽?……

  問:你從什麽時候發現,你對劉麗的感情的?

  答:我從小就內向,不愛說話,很少跟女孩打交道。上學了,也只是悶頭讀書,不知道女人是什麽物種。在公司裡,我負責網絡維護,我工作的時候,公司裡都下班了,一個人都沒有。那天晚上,對,也是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我在省開的電腦裡看見了她,仿佛在漆黑的夜晚,陽光普照,一束光照進我乾涸的心田,我把盛開電腦裡有關劉麗的照片、視頻拷貝下來,每天欣賞這些,就是我一天最開心的日子,在那單調乏味的庸常生活中,只有她,像一縷清風,像一曲天籟,讓我覺得生活是彩色的……現在,她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警官,判我死刑吧,我要追隨她而去……

  高山看完記錄,總覺得還有疑團沒有解開。盛鑫為什麽要賣掉劉麗的手機?據沈峰說,他只要了一百元。還有,劉麗的金首飾、隨身衣物,哪裡去了?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盛鑫還有同案犯?那個人拿走了劉麗的衣物和首飾?可是,誰會需要這些東西呢?猛地,好像一道光刺進心中,高山恍然大悟。

  盛鑫在替人頂罪。

  那麽,這個人才是盛鑫真正愛的人。為了她,盛鑫不惜奸殺了劉麗;為了她,盛鑫不惜扛下所有的罪名,甘願赴死……

  是什麽人?能讓人“生死相許”?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高山望向茫茫無際的夜空,夜空用悶雷和閃電,作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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