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紹寒經歷過無數的夏日清晨中,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和方茜茜的初見,那時他剛調到新班級,也是這樣一個陽光柔和而溫暖的早上,他匆忙的騎著單車趕往學校,背後忽然傳來女生的呼喊。
“喂!陳紹寒!”
他緊扣車閘,停下單車,回頭看見了個穿著青禾中學校服的女生。
“同學,怎麽了?”
“你是新轉到我們班的吧,我錯過公交了,又沒帶錢,不夠打車,那個,你能不能載我去學校?”
“這麽慘,同是天涯淪落人,快遲到了,上來!”
如今他的坐騎掉了鏈子被擱置在樓下的倉庫,方茜茜的老爸下海成了企業家,陳紹寒經常看見她坐在寶馬轎車裡來來去去。年少的日子真是一去不返啊。
新海大廈的事告一段落,除了部分負責收尾的探員留在辦事處,其余人被安排到城市的各個聯絡點去繼續調查,甜點屋就是其中之一。他順著地圖軟件上的路線到了那家店,店面不大,但裝飾風格讓人眼前一亮,透過門口的落地窗能清楚看見那些花樣繁多甜的膩人的糕點。
花顏坐在落地窗旁邊的座椅上,她穿著白色短袖和藍色牛仔褲,系褐色圍裙,踩一雙白色李寧球鞋。早上的陽光並不刺眼,光線透過落地窗照亮了整個大廳,把她的臉頰照應的格外清晰靚麗。女孩兒也發現了他,微微抬頭,目光碰撞到了一起。世界忽然變得好安靜,嘈雜的環境聲都在耳中消失了,像是只有他們兩個存在。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啊,如此清澈明亮,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溫柔和善良。一旁乳白色小圓桌上趴著的花貓不合時宜的喵嗚叫了一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花顏才隔著玻璃向他招手,嘴角揚起歡喜的笑。
陳紹寒分明覺得自己的心臟跳慢了半拍,現在他的夏日清晨換樣了,那抹微笑就這麽停留在他心中,多少年後回想起來,依舊讓人心頭一暖。
花顏一手揉著貓腦袋,一手指了指陳紹寒提著的袋子說:“是給我的禮物嗎?”
“什麽禮物,是協議啊。”說完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切,禮物都沒有,我看你以後是不想在學院混了。”花顏咬著嘴唇,毫不見外的捏了下陳紹寒的臉。
“倒是有件東西要還你。”陳紹寒從腰後掏出卸了彈夾的伯萊塔手槍,“你的槍。”
“哇!我說我從新海大廈出來怎麽覺著少了點啥。”花顏拍了下腦袋,“送你吧,以後一定用的到。”
“私藏槍械會坐牢,我不要。”
“過一陣你去美國,沒事的。”花顏比了個ok的手勢。
“鬼才信……”陳紹寒一面嘟囔著一面把槍硬塞給了她。
“那我接下來需要做什麽。”他揉了下臉,目光閃爍的看著花顏,“那個什麽磷火把我列為了行動目標,你們是不是該提供些保護啥的。”
“保護?”花顏揉著下巴稍加思索說:“有啊有啊!”
不過一會兒花顏就幫他換裝完成了,這套寬松的店員服裝原本是要給連橫的,陳紹寒穿著竟然意外的很合身。
“所以,保護就是讓我在你們店做兼職?”他神情尷尬的抻了抻身上的衣服說:“這多少有點冒昧了吧。”
“冒昧什麽,咱店裡的人可都是學院探員呢,保護你還不綽綽有余?況且還有補貼,對你來說還不是一舉兩得。”花顏放下懷裡的花貓大步朝後廚走,“小陳探員,請跟我來。”
“還真要學做糕點啊。”他指著後廚裡的烤箱說:“這個我是真沒天分,另請高明吧,求求了。”
花顏來回扭動烤箱上的旋鈕,伴隨幾聲哢哢脆響,烤箱對面的牆壁竟然應聲裂開滑進了另一側牆體,原來這是一處暗門。從暗門向地下延伸出一條狹窄的通道,他們一前一後走了下去,只見地下室牆上掛滿了輕型機槍和狙擊槍,正中央的桌子上是台式電腦,兩側擺滿了紙質材料。
“一些裝備,先熟悉熟悉吧。”花顏提起一個黑色皮箱放在桌子上。
他隻開箱看了一眼,就立馬合上,滿滿一箱真家夥啊。
“慌什麽,你們54處可都批準了。”她說著掏出陳紹寒袋子裡簽過字的協議拍照,打開電腦準備上傳。
“我是不是上了賊船,退出要走什麽手續?”
“退出呀,行啊。”花顏邪笑著說:“你知道新海大廈用到的儀器吧,那是我們最新研發的腦機,它能讓人失去指定時間段的記憶,為了保密,只能用它給你來個大記憶消失術了。就是可能出現一點點的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
“可能會變植物人。”花顏說著眯眯眼笑了下。
她當然是在唬人,新海大廈用到的腦機只能影響普通人的思維,影響異能者的還在研發,但陳紹寒不知道啊,他隻覺得腦袋嗡的一下,不再說話了。隨著電腦開啟,學院辦公系統自動登錄,大約10秒後,系統彈出一個藍色界面,音箱中傳來柔和的女聲:驗證成功,歡迎您,薔薇探員。
每當學院成立專項任務小組,組長和其他組員都會被中央系統分配到一個專屬的網絡交互門戶中,每個人都會有臨時代號,薔薇就是花顏的代號。
“說句話吧,系統等著登記呢。”
“啊?說什麽?”
檢測到待注冊探員陳紹寒,正與中央系統接洽。
“很好。”花顏勝利微笑,這事終於算成了。“你現在是我們的一員了,給自己起個代號吧。”
“要不隨機吧,起名字好難的,我當初給遊戲起名特地找了個生僻字。”
“那怎麽能行,以後出任務可要一直用這代號的,我幫你起吧。”花顏說著迅速在鍵盤上敲擊幾下,點了確定。
“喂!你很認真的起了個隨意的名字啊!”陳紹寒看著屏幕上的大嘴猴幾個字有些說不出話。
“嘿嘿嘿,只是突然覺得這代號很適合你。”
“哪裡適合了!分明就是你喜歡!”
“後勤部還有位置,我把你分到那裡了。”花顏不再理會他的牢騷和自說自話,強硬的為他申請了這個部門。
正常來說,每個專項任務小組設置組長、副組長,攻堅部、情報部、後勤部。把他安排到後勤部並非花顏的草率決定,而是李唐授意的,這個部門面臨的風險要比其他部門小的多,正適合他這種新手。發起申請的下一步就是由組長審批,屏幕上忽然彈出視頻窗口,李唐看見審批流程後直接打了過來,此時他正走在新海大廈的廢墟中。
“我們終於見面了,陳紹寒先生,學院歡迎您的加入。”李唐同時批準了申請,一副官腔的說:“現在你已經被正式任命為本次任務的後勤部員,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助或是想要了解的嗎。”
“謝謝,暫時也沒想出什麽。”他支支吾吾的說。
“很好,新海大廈這邊還在收尾,見面再聊。”李唐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一旁的花顏說:“東西該送過來了吧,別太拖延了。”
“好好好,這就送。”花顏哼哼唧唧的說。
李唐沒回什麽只是微微點頭,頁面一黑聯絡中斷,陳紹寒在電腦前松了口氣說:“這老外是你們領導嗎,中文可真不錯。”
“本傑明·班納,學院機械工程系的院長,他在華夏很多年了,中文當然好,廣東話說的也不錯。可真偏心啊,當初我來都沒這麽熱情的。”花顏可憐兮兮的看著他說:“哎呀,好煩,我不想去送貨啊!”
“你別看我啊!”陳紹寒避開他撒嬌的目光。“其他店員呢?找他們不就得了。”
“他們呀,都忙著拯救世界去了。”花顏湊近他,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說:“你好絕情,虧我之前救了你的小命兒。”
自己投身學院成了後勤部員,難不成還要幫他們送外賣?陳紹寒是有原則的人,而且多數時候他始終堅持著原則。除了有個磨人的小妖精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這種情況,所以此刻他一副外賣小哥打扮,騎在電驢上,後座椅箱子裡是一盒蛋糕。
“記住輕拿輕放,壯士慢走!”花顏嘴裡嚼著口香糖,左手擒著花貓右手敬禮和陳紹寒道別。
怎麽感覺氣氛不太對,他猶豫的發動電驢,駛向遠方。貨主是連橫,那天在學校裡給他名片的男生,為了協助做好收尾工作,他仍留在辦事處。
甜點屋離新海大廈並不遠,不過多久陳紹寒就到了辦事處樓下,這棟破舊的老樓還掛著新海集團職工宿舍的牌子,根本一點辦事機構的架勢都沒有,他只是和門衛大爺打了招呼,就直接進去了。走到大廳門口,一束紅光掃過,傳來熟悉的提示音。
歡迎,大嘴猴探員。
陳紹寒忍不住拍了下腦袋,心說真是造孽啊。
“您的蛋糕,請簽收。”他敲著連橫宿舍門有些木訥的說。
連橫迅速打開房門把他拉了進來,接過蛋糕說:“你能進辦事處?你進組了?”
“是啊,後勤部。”
“挺好。”連橫邊說著邊拆開蛋糕包裝小聲說:“謔,還真有一套。”
陳紹寒見鬼似的看著他徒手抹掉蛋糕上的奶油,露出裡面深黑色的球體,又把它穩穩放到一旁的工作台上。怪不得這東西那麽重,根本不是什麽蛋糕吧!
“連兄,那是什麽?”
“炸彈啊,她沒和你說嗎?”
“炸彈!”陳紹寒被嚇的冒了一身冷汗,心說媽的我馱著它顛簸了一路啊!
“看給你嚇的,沒有起爆裝置不會爆炸的。”男人看了一眼手機,微笑著說:“對了,我剛才看了門禁記錄,你該不會就是大嘴猴探員吧。我是探員裸奔男子,幸會幸會。”
“也是花顏起的?”陳紹寒心說這代號的炸裂程度也是非同凡響。
“是啊,回國路上倒時差快困死,我在辦事處睡著了,她給我按的手印,代號還改不了,真丟人啊。隨便坐,臥室裡有茶,喝口再走吧。”說罷連橫拿出工具箱開始組裝炸彈。
房間是六十平左右的兩室一廳,客廳的家具都是實木的,沒有沙發,廚房用的是大理石灶台,上面放著些洗刷乾淨的廚具,看來連橫還偶爾下廚。陳紹寒摘下頭盔走進臥室,目光遊離到電腦桌旁的木製花架上,上面擺著各色月季,最邊上是幾盆仙人掌,陽台邊上則是一大盆兩米多高的龍骨。
電腦桌旁的灰色工作台上擺著一個銀色盒子,旁邊是一些不明用途的精密儀器和一本發黃的古書。陳紹寒瞥了一眼,書名似乎是用小篆寫的越絕書三個字。陳紹寒大一的時候曾鑽研過一陣書法,稍微認識幾個篆字,他有些好奇的拿起古書正要翻開第一頁。
“你對這書也有了解?”連橫端著茶碗靠在門框旁忽然出聲。
“大一的時候修過選修課,有聽說過越絕書,是記載古代吳越地方史的雜史。”陳紹寒放下書笑著說:“就是內容有些扯了,當不得正史。”
“盒子上寫的就是越絕書裡的一個事件,有關於泰阿劍。”連橫走到工作台旁放下茶碗,又給陳紹寒倒了一碗茶說:“但故事卻不太一樣,越絕書裡寫的是晉伐楚,晉軍被泰阿劍擊破,這盒子上寫的卻是一名劍客,他手持泰阿劍竟以一己之力大破晉軍。”
“這種故事有很大的玄幻色彩,多半不能信。”他笑著瞥了眼連橫說:“說不定有個叫泰阿的軍團什麽的也不一定。”
“哈哈,想法不錯。”連橫把銀色盒子遞給他說:“這是在新海大廈影院廢墟發現的,聽說當時你也在,對它有印象嗎。”
“其實這事我還想問問你們,我當天喝多了,基本上不省人事,新海大廈的監控裡應該拍下些什麽吧。”陳紹寒仔細看著盒子四面的銘文和盒蓋上的山水畫說。
“監控室也被炸毀了,我看過複原的部分監控視頻,有你被兩個男人架進影院的畫面,當時那裡正在維修,他們應該是在等會和的同夥。對了,還有個女生似乎很焦急的想去到影院樓層,不過此時大廈發生了異變,她只能和大家一起撤離。”
“黑色帽衫男子和中年微胖大叔,女的黑長直?”陳紹寒小聲的說了這麽句話。
“哦?你不是說當時已經不清醒了嗎,怎麽會對他們的外貌有印象?”
“之前我聽人說了那段時間的大概情況。”陳紹寒撓了下後腦杓訕笑著說:“其實我酒量一直都還不錯,昏迷成那樣,加上磷火組織準備抓我的情況,很有可能當時他們已經對我動了手腳。”
從目前的線索來看陳紹寒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想法,同學會那天磷火組織動手抓他,卻沒想到早被學院發現了蹤跡,方茜茜也在路上阻攔,他們慌不擇路帶他去到影院尋求支援,發生變故後花顏進入大廈。
“那個黑長直呢,也是學院的探員嗎?她現在怎麽樣。”
“不清楚,沒有報告顯示她的身份。其實你說的這種想法我也曾想過,但之後到底在影院裡發生了什麽,現在誰都不知道。”連橫拍了下陳紹寒的肩膀說:“扯遠了,我也曾經是磷火組織抓捕的對象,多少也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以後就好了,來了學院,一切都好說。”
“還要多靠師兄照顧。”他笑嘻嘻的給連橫的茶杯倒上茶水。
“哈哈,咱們互相照應。”連橫笑著說。
兩人聊得正歡,陳曉佳發來消息:兒子,出差的事很急,這會兒已經在飛機上了,不用來送我。之後一段時間會很忙,有機會的話我會聯系你。陳靜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請了阿姨幫忙做飯和接她上下學,照顧好自己吧孩子。
陳紹寒看了消息立馬回電話,提示音卻一直重複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看來他真是已經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