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了。”

　　“先生所用的餐食，又豈是我們能夠享用的?”

　　意識到自己失態，她們連忙搖頭。

　　但那不斷聳動的瓊鼻、吞咽的動作，以及肚子傳來的咕嚕嚕之聲都將其出賣，一個個因此臉色緋紅，都要滴出水來。

　　“你們吃早餐了嗎?”

　　紀川又問。

　　女子們支支吾吾半天，似是不好意思開口。

　　最後還是公孫婉歎了口氣:“稟紀先生，我等從辰時入宮，到現在滴水未進。”

　　聞言，紀川皺起了眉。

　　他看這一個個細皮嫩肉的，有的甚至看起來從小就柔弱無骨，跪到現在不少人已經面色蒼白，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昏倒過去的模樣。

　　“你們等一下。”

　　說著，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機，在上面操作了一陣，很快，一大袋早餐粥被紀川拎了回來，擺在眾女面前。

　　“早上你們不適合吃油膩的，我給你們買了銀耳枸杞粥、桂圓蓮子粥這些，你們湊合著吃點吧。”

　　說著，紀川像是給幼兒園小朋友發蘋果一樣，一個一個發到他們手上。

　　女子們更加茫然無措。

　　但他們能感覺到紀川對自己等人的關心，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柔是無法作假的，一時間，看向紀川的眸光都亮了不少，更別提他本身就給她們一種十分特別的感覺。

　　而且他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是極好的。

　　公孫婉接過紀川遞來的早餐，笨拙地研究起來這古怪的盛放容器，不知道該這麽吃到裡面的早餐。

　　“諾，你們可以將它理解為碗，不過這是以一種名為塑料的東西製成的，碗上蓋的一層叫塑料膜，需要用手將其撕開。”

　　說著，紀川從公孫婉手中拿過塑料管。

　　“或者像我這樣，用塑料管刺破這層膜，然後通過吸管吸食早餐。”

　　做完示范，一群女子也還迷迷糊糊的，紀川將早餐還給公孫婉。

　　“知道怎麽做了嗎?”

　　紀川輕聲詢問。

　　“嗯，那個，那個謝謝你。”

　　公孫婉聲音很低，她還從沒見過這般男子。

　　尤其是對方那大膽的舉動，並不避諱男女有別的行為，都格外地自然，她注意過眼前男子的眼神，很清澈，不像是有什麽汙穢肮髒想法卻故意藏著的人。

　　他是個溫柔的人。

　　也是個乾淨的人。

　　紀川沒有注意到公孫婉的想法。

　　一個個幫那些顯得異常笨拙的女子，等到她們都順利吃到早餐時，他能從她們身上感覺到由衷地開心。

　　“你們應該不是宮女吧?”

　　紀川忽然問道。

　　長孫婉從一直注視紀川愣神中回過神，點了點頭:“先生您果然慧眼如炬，沒錯，我們都是朝公之女，奉各自父親之命，來此侍奉先生用早膳的。”

　　“剛才遞給你們食物時，我就觀察到你們的手掌上沒有老繭，如果憑這都還判斷不出，那我就真的是蠢蛋了！”

　　紀川自嘲一笑。

　　“那還真是難為你們了，一個個千金之軀，諸位朝公的掌上明珠，人上人的存在，如今卻來侍奉我這麽一個男人，還為此跪了一個多時辰。”

　　“先生說笑了，我等皆都是自願前來，沒有半點怨恨。”

　　紀川輕輕一笑。

　　“你們是不是自願我不知道，但叫你們來的那個人一定別有用心，罷了，我也不管你們想做什麽，以後你們想給我送早餐就隨便你們，我吃與不吃也全憑我的心意。”

　　“今日這頓就算我請你們的，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所有女子都陷入沉默。

　　紀川也為自己買了一盒早餐，插上吸管吸了起來，冷冰冰的食物他實在難以下咽。

　　圖書館內寂靜下來。

　　許久，紀川觀察著默默吃著早餐的眾女，忽地問道:“那個……這些早餐粥真有那麽好吃嗎?”

　　“嗯嗯！”

　　一女子不住地點頭，她看起來有些貪吃，還有些活潑，應該是某個武將之女。

　　一口吞下早餐粥，女子大聲地說:“我還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粥呢，以往這些吃食都只有宮內的聖上，或者太子府、秦王府內才能敞開肚子吃！”

　　“肉食的話就更難吃到了，只有府內舉辦宴會，或者有什麽喜事我們才有機會嘗上一嘗。”

　　“這樣麽……”

　　紀川心情有些沉重。

　　看出他情緒低落下來，長孫婉試著安慰:

　　“先生不必擔憂，其實，我們對此早已知足。”

　　“父親曾說，我們吃穿其實已經足夠好，在長安之外，在中原大地之上，更多人現在不僅是連飯都吃不飽，更是連像樣的衣物都穿不上。”

　　“先生是沒有見過那些衣不蔽體的人，您若是去看看，就會發現那些人才是瘦骨嶙峋。”

　　長孫婉歎息:

　　“如今天氣轉涼，這個冬天又不知要凍死多少人，想來那些人是活不過這個冬天吧。 www.uukanshu.net ”

　　紀川沒有被安慰到，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看著手中小小的早餐粥，這才意識到，自己平日裡已然吃膩的東西，甚至吃一半就扔掉，在他們看來卻是求之不得，甚至更多人因為沒吃的而餓死。

　　衣食住行，在他看來，其實食才應該排在第一位。

　　因為只有吃飽了，才會去考慮有沒有衣服穿，沒衣服穿的話會不會羞恥。

　　“這世上有很多人吃不飽飯啊……但……這又關我什麽事呢?”

　　紀川低垂著眼眸，小聲地自語。

　　不過，他卻是將原本打算扔掉的豬腳飯重新端起，哪怕已經冰冷，他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吃進肚子裡。

　　“先生，要不還是熱一下?吃太涼的食物的話對身體不好。”

　　長孫婉開口勸道。

　　其他女子也是上前阻止。

　　“不，不用，我就喜歡這麽吃。”紀川大口大口刨著飯菜，聲音含糊不清，“如果你們想問為什麽的話，或許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既倒霉又糊塗的蠢蛋吧！”

　　突然，他的聲音頓住。

　　手掌不斷拍著脖子。

　　“水，給我一杯水，我噎住了！”

　　這一下頓時將眾女逗樂了，一個個掩著嘴唇輕笑不已。

　　公孫婉連忙給紀川倒上一杯水，喝下去之後，他才算是活過來了。

　　“紀先生才不是蠢蛋呢。”

　　她也笑得眼睛眯成了兩個月芽，笑起來十分好看。

　　“您因為天下百姓吃不上飯而憂愁，在婉兒看來，您是大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