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虎沒說什麽，就看向了那四個人。

　　“虎哥，我們先走了！”

　　“嗯，是啊，虎哥！”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就像犯了錯的小孩，好像在求孫虎原諒。

　　孫虎皺著眉頭，歎了口氣，然後拿起桌子上的水，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你們不玩了?”

　　“不玩了！”

　　“那走吧！”說著，他用手撐著桌子，吃力地站了起來。

　　“虎哥，你慢點，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

　　四個人圍著孫虎離開了。

　　“水淺王八多，社會遍地是大哥。”我也不知道哪裡聽來的這句話，反正他們走後，我就想到了這句話。

　　他們走後，我閑得無聊，就找了個空桌，開始練台球。

　　玩了一個多小時，進了十幾個球，但我一直不明白，台球有什麽好玩的。我把台球擺好，又回到了前台。

　　差不多凌晨時，突然進來一群人，我數了數，大概有十個人左右。

　　“開兩桌！”

　　“三號和四號！”我說道。我看他們不是什麽善茬，所以沒多說話。

　　“一二三四……來十瓶功能飲料！”

　　“六十！”

　　“玩兩個小時！”

　　“一共一百四！”

　　和我說話的那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拿出兩張給了我。

　　“找你六十！”

　　“不用，給我一盒煙。”他指著煙說。

　　“正好。”說著，我就把那兩百塊錢收了起來。

　　從算帳來看，他們應該是常客，二百塊錢能在這裡買什麽，他們心裡比我還清楚。

　　不過我一時搞不明白的是，大晚上他們為什麽要帶這麽多錢，“難道是賭球?”我心裡猜測。

　　事實上，我猜對了。

　　雖然我沒敢靠近看，但從遠處觀察他們打完一整局，我大概知道每少打進一個球就輸一千塊錢。至於更詳細的賭球規則，我就不清楚了。

　　我見過打撲克賭錢的，也見過打麻將賭錢的，但這是第一次見打台球賭錢的，這確實刷新了我的認知。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不過我對他們賭球並不感興趣，我更感興趣的是他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竟然可以如此揮霍。而我為了掙四千塊錢，竟然要上一個月的夜班。我和他們比，我到底差在哪兒?

　　他們玩了大概四十分鍾，又來了一群人，大概四五個人。他們不是來打球的，而是來找那些賭球的。看了一整局後，他們也加入了賭球的隊伍。一伸手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錢。

　　“前台，給我們換兩個新杆，再拿十瓶飲料！”人群中有人說道。

　　因為一下子拿不了那麽多飲料，我先給他們拿了兩根新杆，然後用塑料袋裝了十瓶水給他們送過去。

　　“六十！”我告訴他們。

　　“不用找了，剩下的給你當小費！”我接過錢就回到了前台。

　　“剩下的是我的小費?”我愣了一下，但馬上想到，我剛來第一天，如果老板知道了，可能會覺得我不誠實。於是我把那一百塊錢放進了收銀抽屜，還拿了個本子，記下了這多出的四十塊錢是怎麽回事。

　　我覺得，為了四十塊錢，不能丟了自己的原則。

　　到了凌晨一點左右，除了那十幾個人還在賭球，其他玩台球的都走了。

　　“前台再給我們開兩桌！”

　　“五六桌！”

　　“過來拿錢！”

　　我趕緊跑過去。

　　那個人隨手給了我一張一百的，“我們這裡只能玩到凌晨兩點，找你八十！”

　　“我們可能多玩一會兒，這一百是給你的小費！”說著，他又從一摞錢裡抽出一張一百的給了我。我沒拒絕，就接了過來。

　　“他們不會玩到天明吧！”我心裡琢磨著，“要是他們玩到早上五六點，這活可真沒法幹了！”

　　可能是我一個人坐前台太無聊，不停地打著哈欠，便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了。我想:“我過去看看他們打球應該也沒事吧！”

　　於是我走到了四號桌。

　　說實話，他們打球的技術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一個回合下來能打進三四個球，對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你是新來的?”

　　“對，剛來不久。”

　　“難怪我見你面生！”

　　“我看你打球技術不錯！”

　　“今天運氣不錯，一晚上贏了三四局！”他嘿嘿地笑道。和我說話的這個人，就是一下子進來十個人時付帳的那個人。

　　“我叫劉小軍，希望你們以後多多捧場！”

　　“你不說我們也會經常來！”他打完球後說道。

　　這一回合，他把桌上的小花球全打進了，桌子上還剩四個大花球。

　　“不行，今天手氣真差！”另一個打球的人抱怨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摞錢， 數了數，一共是四千，給了和我說話的那個人。

　　“哥，你今天怎麽了?狀態不在呀！”

　　“誰說不是！”

　　“你下來讓我跟他打一局！”

　　我看著他們打球，其實覺得挺沒意思的，又不想回前台一直坐著，於是就在大廳裡溜達，看看這桌，又看看那桌。他們和我說話我就回應，不跟我說話我就默默看著。

　　時間過得真慢，對我來說就像是煎熬，終於熬到了凌晨兩點。

　　三四桌的照明燈突然滅了。

　　“前台，給我們開一下燈，讓我把這一局打完！”

　　“我們也是。”四號桌有人緊跟著喊道。

　　沒辦法，我隻好給他們把燈打開了。

　　給他們開完燈後，我走到另外兩桌。

　　“哥，你們打到什麽時候?”

　　“我們打完這局之後，再打一局！”有人說道。

　　我應了一聲，回到前台。我心裡想，最多再給你們二十分鍾，要是打不完，我就不管了，直接把燈關了，愛怎滴怎滴。我可不會陪你們打到早上六點，到時候不管你們打完沒打完，我都得關門了。

　　他們說話還真算話，三四桌他們打完一局就不再打了，另外兩桌也按照約定，再打了一局後就不再繼續了。

　　表面上看是他們講信用，實際上是贏錢的人不想再打下去了。有一句話說得好，見好就收。

　　這一群人是一塊走的，有的抱怨說輸了好多錢，有的默不作聲，只是簡單地笑著。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關上燈，鎖上門，跟著他們一同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