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帶著蘇晨來到坡下的水渠。
他們的秘密基地在水渠中間。
撥開野草樹枝,一個隱秘的小山洞出現在蘇晨面前。
這種小山洞在農村叫做窯。
那是很久之前人們為了躲避戰亂而挖掘的。
戰亂結束後,就沒人住窯了。
隨著時間窯塌的塌,埋的埋,逐漸退出歷史舞台。
這處窯因為位置隱秘,才保留下來。
阿星果然在這裡。
他躺在窯口的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看到阿珍和蘇晨來後,他連忙爬起來。
“阿強,阿珍,你們終於來了。”
“我等你們好久了。”
“我們去偷西瓜,好不好?”
他興奮極了。
阿珍告訴蘇晨,他們小時候的家境都不太好,經常餓肚子。
所以會去偷一些村民家的水果、蔬菜。
只要不過分,村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他們很害怕。
他們抱著偷來的東西藏在這裡,才敢放心吃。
“你們看。”
阿星開心的像個孩子,不停展示他藏起來的東西。
有鹽、有辣椒面、有醋、有油,還有一口小鍋。
那是屬於他們的童年。
他們經常會在水渠撈些蝦米小魚,然後開小鍋飯。
然而,隨著時間,阿強和阿珍不來了,只剩下阿星一人。
他一直留在這裡,等待著阿強和阿星。
“好啊。”
“我們去偷西瓜。”蘇晨笑了起來,阿珍也笑了起來,阿星更是笑的傻裡傻氣。
他們好像回到了曾經的童年。
這一次,蘇晨、阿珍、阿強三人玩的很瘋,狠狠的感受了一把早已丟失的童年。
三人的臉上都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點上火,倒上油,阿珍開始炒小蝦米。
蘇晨望著天空久久不語。
這裡的黑湖村沒有黑夜,屬於永日。
外面的黑湖村沒有白天,屬於永夜。
同一個地方,卻像是兩個世界。
阿星倒是不在乎,他滿臉興奮的盯著小鍋。
隨著蝦米和油發出滋滋滋的聲音,他不住的吞咽口水。
“開飯了。”阿珍一聲喊,三人同時動了起來。
沒有筷子,全部用手抓。
抓的不是飯,抓的是曾經的童年,是曾經快樂。
吃完飯後,蘇晨對著阿珍點了點頭。
他一臉嚴肅的看向阿星:“阿星,還記得我離開時說了什麽嗎?”
阿星連忙點頭:“記得,你讓我保護好阿珍。”
蘇晨的表情更嚴肅了,準確來說是憤怒。
他一把打飛阿星手中的碗,怒吼道:“那你是怎麽保護的?”
“大家都死了,阿珍也死了。”
“這就是你說的保護。”
阿星被嚇到了,他瘋狂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告訴我,他們都怎麽了?”
“我的阿珍,為什麽死了?”
“你答應我的,你明明答應我要保護好阿珍。”
蘇晨擠出眼淚,然後示意了阿珍一個眼神。
阿珍捂著腦袋發出尖叫:“都別吵了。”
“不是阿星的錯,不是他的錯。”
“他已經盡力了,可是,可是那太恐怖了。”
“阿強,不要怪他,他已經盡力了。”
阿珍試圖拉住蘇晨,卻被蘇晨狠狠甩開,他一把抓住阿星的領口。
然後惡狠狠的盯著他:“告訴我,我離開後,村子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阿星全身顫抖,他蹲在地面上,嘴唇顫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阿珍不忍,可走到這一步,已經沒辦法退了。
她連忙抓住蘇晨:“別逼他。”
“阿強,你不要忘了,他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朋友。”蘇晨怒火中燒,他指著阿星:“朋友,最好的朋友,可笑,太可笑了。”
“最好的朋友一直在騙我。”
“阿珍,你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阿星做的,是不是他乾的。”
阿星拚命搖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努力了,我真的盡力了。”
不知何時,陽光消失,烏雲隆起,一股股陰風卷動。
蘇晨表情柔和了許些,他蹲在阿星旁邊:“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可是阿星,你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大家到底都怎麽了?”
阿珍也蹲在阿星旁邊:“阿星,我忘記了很多事情,可是我知道我已經死了。”
“我真的好痛苦,我不想就這麽糊塗的活下去。”
“阿星,你能告訴我,我們最後發生了什麽嗎?”
在蘇晨和阿珍雙重刺激下,阿星發出一聲咆哮。
他崩潰了。
他咆哮著,抓著自己的頭皮,嘴裡喊著:“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
喊著跑著,等蘇晨和阿珍追過去,已經找不到阿星的身影了。
但黑湖村的氣氛變了。
永日變成永夜,清澈的河流變的渾濁。
陰風卷動,生機勃勃的植被迅速乾枯。
仔細聞,能聞到一股臭味。
臭味是從水渠飄散出來的。
“阿強,我好難受。”阿珍痛苦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頭看去,阿珍的血色盡退,皮膚白的可怕,並且出現了屍斑。
最恐怖的是,黃土順著她的雙腿開始往上爬。
這些黃土仿佛有生命,試圖將阿珍埋葬。
“阿強,我好難受。”
“阿強,我想回家。”
阿珍好像呼吸不了了,她掐著自己的脖子,表情充滿恐懼。
“堅持住。”蘇晨一把背起阿珍,就開始狂奔。
“別睡,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回家。”
阿珍本就是死人,按理來說不會死。
可第六感告訴蘇晨,一旦阿珍睡著了,就徹底失去了逃離黑湖村的機會。
“高級疾跑。”
他的速度極快,僅僅十幾秒就衝進了黑湖村。
黑湖村模樣大變。
房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倒塌,村裡一個人都看不到。
“回家,阿強,我想回家。”阿珍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的身體越來越重。
“好,我帶你回家。”
蘇晨背的吃力,他能感覺到阿珍發生了某種異變,可他沒時間研究。
他背著阿珍衝進家門。
不大的院子裡出現了一座土墳。
土墳上寫著扭扭歪歪幾個字“阿珍爺爺。”
再回頭,蘇晨赫然發現,他也背著一座土墳。
阿珍變成了土墳。
土墳上插著一個木板,木板扭扭歪歪寫了幾個字“阿珍,我最好的朋友。”
放手,背後的土墳嘩啦啦落地。
蘇晨連忙挖著土墳,一邊挖一邊喊:“阿珍,不能睡,醒來。”
他挖出了阿珍的一條手臂。
手臂已經出現小范圍腐爛。
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別睡,我這就拉你出來。”
蘇晨將土墳徹底挖開,硬生生將阿珍拽了出來。
狂扇了阿珍十幾個巴掌,阿珍的眼皮顫抖。
又扇了十幾個巴掌,扇的蘇晨手都有點疼,阿珍才睜開眼睛。
“阿強。”
她撲進蘇晨懷抱:“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的臉好疼。”
她嚇壞了。
若不是蘇晨,她已經被土墳埋葬了。
蘇晨安撫著阿珍。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死後,是阿星親手將你們埋葬的。”
“他將大家的屍體都埋在了各家的院子裡。”
蘇晨挖開阿珍爺爺的土墳。
卻怎麽都找不到爺爺的屍體了。
爺爺的屍體早就成為了一捧黃土。
若不是蘇晨讓阿珍不要睡著。
若不是蘇晨關鍵時刻將阿珍挖出來。
若不是蘇晨將阿珍扇醒。
阿珍也會變成一捧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