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人對蘇晨還算友好。
可蘇晨和他們交流後越發感覺奇怪。
阿星、阿強、阿珍不是他們的大名,這是他們自己間的稱呼。
說起他們的大名,村裡人都想不起來了。
而且村裡人也比較奇怪。
有些人記得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老人還好說,年齡大了,記性不好。
可是大人也是如此。
有些母親甚至想不起自己孩子的名字。
而且每家每戶大門緊閉。
按照常理,農村家的大門都是常開的,因為街坊鄰居關系特別好。
這就非常奇怪。
“有問題,有大問題。”
這個看似平靜的村落,給蘇晨帶來了極強的不安感。
楊圓大家倒是都知道。
因為楊圓家在黑湖村的名氣很大。
聽說他的父親在城裡開了廠,每年過年回家都氣派的很。
按照村民指路,蘇晨來到楊圓家門口。
他的家的確很不錯,中式四合院風格。
但由於常年不住人,雜草橫生,看起來有些破敗。
門是鎖著的,蘇晨只能翻牆進入。
首先出現在蘇晨面前的是凌亂的院子。
有落葉,有垃圾,有糞便。
很久沒人清理了,院子的氣味很不好聞。
院子的中間有一棵大皂角樹。
皂角樹很大,茂密的枝乾擋住陽光,給院內人帶來一絲清涼。
皂角樹中間還有一個散架的小木屋。
想來這裡是楊圓和他弟弟的童年之地。
門也是鎖著的,蘇晨只能暴力開門。
他現在的力量早已超越普通人。
一拳下去門破開一個大洞,手進去扭開門把手。
屋內陰暗,塵土鋪蓋。
家具倒是挺齊全的。
沙發後面掛著一張落滿灰塵的全家福。
擦了擦全家福的灰塵,蘇晨看見了戴眼鏡的爸爸,燙著波浪卷的媽媽,楊圓,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秀氣,從模樣來看應該是跟了媽媽,皮膚特別白。
“他就是楊戩嗎?”蘇晨好奇的看著小男孩。
小男孩額頭正中間有一道疤。
若是忽視楊戩的名字,那道疤肯定是小時候受傷留下來的。
畢竟男孩子小時候都皮。
尤其是農村長大的男孩,身上多多少少都留著疤痕。
蘇晨腰間就有一道疤痕,就是小時候玩耍時留下來的。
可一旦提起小男孩的名字,這道疤就顯得不同尋常了。
常人都知曉,二郎神楊戩擁有第三隻眼,其名天眼。
難道這道疤就是天眼最初的模樣。
翻了翻家裡的抽屜,抽屜空無一物。
再去幾間房,房間空空蕩蕩,別說家具,連床都沒有。
“搬得這麽乾淨嗎?”蘇晨一臉無語。
直到蘇晨進入廚房,他又感覺不對勁了。
廚房的東西全部都在。
鍋碗瓢盆、冰箱、菜刀一應俱全。
可打開櫃子,拉開抽屜,裡面又是空空蕩蕩。
這就顯得非常奇怪。
“不對,不對,讓我捋一捋。”
蘇晨感覺自己抓到了點什麽,可總是差那麽一丟丟。
在院子亂轉時,他又看到了一處狗窩。
一隻小黑狗探出頭來衝著蘇晨汪汪直叫。
“人都搬走了,狗怎麽留下來了。”
這狗年齡不大,卻奶凶奶凶的,對著蘇晨發出吼吼聲。
“不對勁,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最讓人抓狂的是,明明知道不對勁,卻怎麽都找不到不對勁的地方。
“去別的家看看。”
黑湖村家家戶戶都是按著的,翻個牆就能進入鄰居家。
蘇晨幾個跳躍蹲在牆頂。
這一看,他瞳孔赫然收縮,一道雷霆擊穿腦海。
之前想不通的,此時瞬間想通了。
鄰居家是一片空地,不錯,就是一片荒地。
鄰居一家五口,呆呆的站在空地中,眼神無光,面色呆滯。
直到他們走出家門後,才變的正常起來。
“是阿星。”
“這裡是阿星記憶形成的。”
“不錯就是這樣。”
阿星小時候因為發燒燒壞了腦子,所以他的記憶停留在五歲。
他對村子很熟悉,可對村民的家不熟悉。
不熟悉的地方他是無法依靠記憶想象出來的。
楊圓的家之所有模有樣,那是因為阿星來過。
他對客廳和廚房最熟悉,所以客廳和廚房最完整。
其余房間他比較陌生,所以空空蕩蕩。
進入別人家,是不能亂翻抽屜櫃子的,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所以,楊圓家的抽屜都是空的。
不是楊圓搬家時搬走了,而是阿星不清楚,所以想象不出來。
至於院子裡的狗。
根據蘇晨分析,狗大概率被楊戩帶走了。
可是阿星很喜歡這隻狗,他不希望小黑狗離開,於是他的記憶保存下了這隻小黑狗。
很多村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原因是阿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整個村莊最完整的地方應該是阿星的家、阿強的家、阿珍的家以及村落外面。
這些地方是阿星最熟悉的,所以他記下來了。
這麽分析有點離譜。
記憶怎麽能變成真的呢。
可現實就在眼前。
別的詭異做不到,不代表阿星做不到。
他可是真正的災難級詭異。
“核心任務是調查黑湖村的秘密。”
“我目前隻搞清楚了黑湖村的形成原因。”
蘇晨揉著太陽穴。
想要弄清楚黑湖村的秘密,他只能對阿珍下手了。
阿強離開後,阿珍就是阿星最親近的人。
其余的村民都生活在阿星記憶中,所以他們有缺陷。
可阿珍不一樣,她一定是這個村子最完整的“人”。
作為最完整的“人”,她一定有不同尋常之處。
當蘇晨再次找到阿珍,她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
“你知道了?”
這是阿珍第一句話,也代表阿珍其實一直都知道。
“這裡的一切都是阿星想出來的,對嗎?”蘇晨開門見山的說道。
阿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抱著雙腿,渾身發抖:“是,又不全是。”
“黑湖村已經消失了,這裡的村落是阿星記憶編制的。”
“可大家卻是真實的。”
“只不過。”阿珍停頓了片刻說道:“大家都是屍體,他們忘記了很多。”
“他們以屍體的方式生活在阿星的記憶中。”
“我也是。”阿珍很害怕。
她不是人,卻擁有人的思維和記憶。
所以當她明白這一切後,她才會如此崩潰。
她也想過就這麽過下去。
可蘇晨的出現,終究是打破了阿珍的自欺欺人。
“屍體。”蘇晨臉色凝重。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黑湖村發生了什麽?”蘇晨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阿珍的記憶相對而言比較完整,原因可能在於阿星對她的特別關照。
“我忘了。”
“但大家都死了。”
“我不知道黑湖村發生了什麽。”
“阿星知道,但他選擇性遺忘。”
“他將黑湖村想象出來,又用了不知道什麽辦法讓大家都活了過來。”
“阿星說, 黑湖村在,大家在,多好。”
“他很喜歡村子,他或許說的對,大家都在,那就是最好的。”
阿珍的表情有點扭曲,她不知道自我糾結了多久。
蘇晨抓著阿珍的肩膀:“可是你們都出不去。”
“我知道阿星這是好意,可他困住了你們所有人。”
“他將你們留在了這裡,留在了他編制的美夢中。”
“夢總有一天會醒的,難道你願意一直留在夢中。”
“阿珍,難道你不想去找阿強嗎?”
阿珍露出苦笑:“你還不知道吧。”
“阿強早就死了,他離開村子是去治病,可等來的卻是噩耗。”
“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阿星,只能說阿強去大城市打工賺錢了。”
“阿星深信不疑,因為阿強離開前也給阿星說過,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他回不來了。”
蘇晨沉默。
“那你呢?就打算這麽渾渾噩噩的生活在這裡?”
“世界這麽大,你不想去看看。”
“外面的變化,你不好奇?”
“世界如此精彩,你留在這裡塵封,不覺的可惜嗎?”
“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嗎?若是你走出村子,你知道會有多少男孩為你癡狂嗎?”
“還有,你知道飛機怎麽飛嗎?大海有多大嗎?高速公路的汽車有多快嗎?”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真的甘心留在這裡化為爛泥嗎?”
蘇晨的三寸不爛之舌,那是李欣都遭不住的。
此時,換成阿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