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鏜被皇上口頭定了“斬刑”,下了錦衣衛大獄,消息很快傳到吳皇后耳朵裡。吳皇后哭哭啼啼,“要是我早點去給皇上求情,舅舅興許能躲過此禍,都怪我。”吳皇后想再次去找皇上,料想此刻的皇上一定會龍顏大怒,她只能去求周太后。
“太后……”吳皇后見到周太后,就開始哭,手絹抹個不停。
吳皇后是周太后親點的皇后人選,周太后很疼惜她,“這又是怎麽了?皇上又給你氣受了?快別哭了……”周太后親手拉著吳皇后坐下,還要安慰她。
吳皇后就地一跪,“皇太后,臣妾有事求您!”
周太后說:“起來說話,都是一家人,什麽叫求我?皇上那邊,我也幫你說道說道,讓她布下龍種,為我大明繁衍龍脈。”
“皇太后,臣妾有其他事求您……”
“說吧。無論什麽事兒,我都站你這邊兒。”
吳皇后跪在地上說:“稟皇太后,臣妾的舅舅孫鏜,因為倒賣軍馬,被皇上定了斬刑。打小,舅舅就疼我,對我家也有幫襯。要是沒有他,臣妾也沒有福分伺候您老人家。請皇太后給皇上說說,饒我舅舅一回。”
吳皇后嘴上在說著,周太后的臉色就變了,由關心變為冷淡。“你我都是婦道人家,后宮之人,這種事情,我怎麽開得了口?你舅舅孫鏜就是個混子,先皇在時,就額外開恩,對他略施懲戒。現在,又鬧出這等事來,你讓我怎麽給皇上說?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要趟這個渾水,當好你的皇后,才是正經事。”
吳皇后說:“皇太后,舅舅待我,恩重如山。舅舅之前就來找過我,讓我去給皇上求個情,我也是謹記皇太后教誨,拒了我舅舅。現如今,人命關天,我總不能還見死不救吧?我別無所求,皇上能給舅舅留個小命就行。臣妾求皇太后了!”吳皇后說完,又給周太后磕頭。
“行了,行了!這種事情,我出面不方便。我想想其他辦法……你先起來”。
“謝皇太后。”
周太后幫吳皇后擦乾眼淚,說:“皇親國戚,就怕這種爛事。攤上了,你不管,還顯得無情無義。你管吧,又逾矩。我也難啊。”周太后長歎一口氣,“來人,去請牛玉來。就說我找他。”
“是。”
牛玉接到傳喚,很快就到。“老奴給皇太后請安!”
“免禮,免禮。牛公公,快請起。”
“謝皇太后。”牛玉起身,“皇太后,您傳我,是有什麽旨意嗎?”
周太后說:“沒有其他事,就是我這兒有餅茶,叫你來品鑒品鑒。”
“哎吆,要說品茶,皇太后您才是高手!奴才怎麽敢多嘴……”
“這宮裡,最懂茶的人,非你牛玉莫屬,你就別謙虛了。來啊,給牛公公端上來。”
牛玉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盅,放在鼻子邊聞了一下,會心一笑,說:“味道像是茯茶。”周太后說:“別著急下結論,嘗嘗再說。”
牛玉嘗了一口,“應該錯不了嘍!茯茶,陝西來的,還是陳年茶餅!好東西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難不住你!這茶,口重,我喝不了!得,賞你了!”
牛玉恭維地說:“太后,這絕對是上品茯茶,奴才消受不起啊。”
“好茶就該給懂茶的人!你拿回去,泡也罷,煮也罷,都能喝出味兒來!放我這兒,還能再陳幾年。”周太后的侍女把茶餅遞給牛玉,牛玉打開看了一眼,除了兩餅茶,還有兩根金條。牛玉心裡一緊,“皇太后,這茶奴才真是消受不起啊。還請皇太后收回。”
“眼下,這茶也只有你能喝。這茶是懷寧侯孫鏜在西北戍邊時,朋友送他的。現在轉送給你,你務必收下。”
孫鏜的茶……牛玉撲通一跪,“皇太后!奴才老了,不中用了。這茶,奴才實不敢喝!”牛玉把茶餅舉在頭頂,請太后收回。
“牛玉,我也給你交個底!這茶,是皇后送來的。孫鏜是皇后的舅舅,皇后不方便出面。是我,豁出去這張老臉請你來。我只有一個要求,孫鏜不能死。”
“皇太后,您就饒了奴才吧。孫鏜的罪,皇上在大朝上欽定的處斬!誰也改不了!您就別為難奴才了,今天,就當奴才沒來過。”
“牛玉,你自己也知道,你老了。再有幾年,耳朵也背了,眼睛也花了,皇上還用你嗎?別人我不知道,我,還有皇后,和你一條心。孫鏜是皇后的舅舅,孫鏜倒了,皇后的日子還好過嗎?昔日,我問你,誰是皇后人選,你是怎麽說的來著?”
“皇太后,奴才不曾說過。請太后明鑒!”
“你別裝糊塗!我就一句話,保住孫鏜,就是保皇后,保皇后,就是保你自己!孫鏜再不堪,你也得為自己著想吧?”
牛玉慢慢把舉著茶餅的手放下來, 低頭不語。
周太后又說:“宮裡面兒,就屬你和劉永誠精,你又是皇上身邊的人,我相信你有辦法!只要能保住孫鏜,這份情,皇后會記,我也會記。拿上茶葉,回去慢慢品吧。”
“奴才謝皇太后恩賞,奴才告退。”牛玉捧著沉甸甸的茶餅,路上思緒萬千,這孫鏜終於給他搗下了亂子,還得他來收場。
另一邊,孫鏜將被處斬,京營都炸鍋了!大家慌啊!京營的將領圍住孫繼宗,請孫繼宗領頭,給皇上遞奏疏,希望皇上收回成命。孫繼宗執掌的京營,除了減員、缺額等兵士的問題,也有冒額、貪餉的將領問題。像孫鏜這樣的潑皮勳貴,在京營裡一抓一大把。這些人再混,還不至於掉腦袋,孫鏜是開了先例。
“會昌侯,這一次你要是不管,還計較個人恩怨,那就是涼了兄弟們的心那!今天斬的是孫鏜,下一個輪到誰還不一定呢!你要是還有良心,兄弟們還認你!你要是不管不問,我們今天就去找皇上,自陳請罪。讓皇上把我們都砍了,京營的軍務,留著你一個人辦!”
孫繼宗說:“孫鏜處斬,是罪有應得!誰讓他累教不改?皇上已經赦免過他一次了,他還不知趣,官馬都敢偷來倒賣,還鬧出人命。皇上正在氣頭上,這個情,誰敢去求?”
“你要是不動彈,再晚,孫鏜都投胎了!我看啊,今晚就擬萬言書,我們一起按手印、簽名,請皇上網開一面。今天我們救孫鏜,就是救我們自己,大家夥兒說不對不對?”
“對,對!就請會昌侯領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