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貞兒說:“請皇后娘娘不要怪罪,皇上在東宮,吃喝之物,都必須過奴婢的眼。外來的食物到了東宮,都要試過驗過,奴婢親自嘗過,皇上才能用。這是規矩。”
萬貞兒這是正面打皇后的臉!
吳皇后大怒,“給我講規矩?你什麽身份?”
萬貞兒立即跪下,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也是照例行事。無意惹惱娘娘,請娘娘不要介意。”
吳皇后說:“哼!我怎麽敢介意?聽說你是東宮的女主人,規矩你來立,也是應該!”
“奴婢不敢!”
啪,朱見深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朕吃好了!”
吳皇后上前,端起湯碗,說:“皇上,再用一些吧!”
朱見深手一推,拒絕了。朱見深說:“湯不錯!往後,沒有朕的旨意,不要給朕送吃食。朕的飲食,自有尚膳監的人管。你身為皇后,做你該做的事!”
“是,臣妾遵旨!”
“朕還要去幹清宮處理政務,你也回吧。”
“皇上,夜深了。就讓臣妾伺候您就寢吧?”
朱見深眉頭一皺,“這才什麽時辰?不到就寢的時間吧?回吧,回吧。今天夜裡,朕不用你伺候!”
“是!”
朱見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萬貞兒,說:“朕吃好了,都收了!”實則是讓萬貞兒起來。萬貞兒起身,開始收拾。朱見深帶著兩個小太監,去幹清宮了。
萬貞兒收拾桌子上的碗筷盤子,好幾次都繞開皇后帶來的四個小菜和湯碗。吳皇后看在眼裡,說:“怎麽?還嫌棄本宮帶來的器物?”
“奴婢不敢。”萬貞兒伸手,想把皇后帶來的碗、盤,也收拾了。
“住手!你也配?”
萬貞兒把手縮回去。吳皇后一個眼色,隨行的宮女,就上前收拾了,裝盒帶走。吳皇后說:“你記住了,本宮才是后宮的女主人!只有本宮嫌棄你的份兒!規矩也是本宮來立!你要是識相,我們主仆之間,就有情分,我也會顧及你的臉面。你要是再有僭越,別怪本宮不客氣!”
“是,奴婢謹記皇后娘娘教誨!”
“我們走!”吳皇后給萬貞兒立了規矩,帶人離了東宮。
這一夜,朱見深還是沒有翻牌子,照樣回東宮就寢,侍寢的還是萬貞兒。吳皇后探聽到消息,不屑地說:“看她還有幾天氣候……”
不過三天,各科道言官的奏章就到了。“先皇已歸陵,皇上已大婚,請皇上正寢乾清宮,東宮留給未來儲君。”
這些奏請,朱見深沒有理由拒絕。按理,先皇歸附山陵後,他就可以搬到乾清宮了;大婚後,更應該住在乾清宮。
“牛玉,去辦吧。”朱見深把奏章遞給牛玉。
牛玉接過奏章,看了一眼,說:“皇上,那奴才這就去安排人手。”
“去吧,去吧。”
牛玉也知道皇上不宜久住東宮,他自己一直不願意進言,現在是個絕佳機會,要搬早點搬!牛玉調配了一百多個太監,一起來東宮,給皇上搬家。
萬貞兒問:“公公,這是幹什麽?”
牛玉說:“萬侍長,皇上有旨,即日起,他將搬到乾清宮去住。特派我來,幫他搬東西。萬侍長,還請您幫忙,把皇上的常用之物挑出來,我讓人搬過去。”
“這……”皇上要搬離東宮,萬貞兒一時難以接受。皇上不再是需要人呵護的“小太子”了,是頂天立地的“大皇帝”了,萬貞兒愣了神。
“萬侍長,萬侍長!”
“哦,公公稍待。我馬上去挑!很快!”
“那就有勞萬侍長了。”
萬貞兒在裡面整理,牛玉的人在外面亂七八糟、出出進進地搬。仿佛是兩個青梅竹馬的情人,一個要搬家住到遠方,離別一般的傷心。
很多都是朱見深小時候的衣物、玩具,萬貞兒一件件拿起來,又放下。萬貞兒時而哭泣,時而喜悅,往事歷歷在目。朱見深的童年,就是萬貞兒的青春。萬貞兒陪朱見深的日子,比親娘周太后,比親爹朱祁鎮都要久。
挑挑揀揀,最後,萬貞兒隻選了皇上一些現用的衣物、用具,打包了交給牛玉。“牛公公,這是皇上常喝的茶。早晚、飯後,都要喝。這是皇上愛吃的點心,要是夜裡過了子時,皇上還沒睡,就給皇上送一份去。這是皇上的披風,帶子要系松一些。這是蜜水,皇上通便用的……”
萬貞兒一邊交待,牛玉一邊應聲。牛玉知道,皇上這一搬走,萬貞兒就再也沒有“貼身侍寢”的機會了。乾清宮不是東宮,別說白天,深夜都有大臣往來,不是“理想的甜蜜窩”。再者,萬貞兒只是東宮的侍女領班,乾清宮另有一套人馬,用不著她。皇上也沒有給旨意,讓她繼續去幹清宮伺候!
最關鍵的是,住在乾清宮的皇上,不能有“侍女貼身侍寢”,只能有“妃嬪貼身侍寢”,這是禮法!如果“有好運的侍女”被皇上臨幸了,有皇上的旨意,才會有名分!
總之,萬貞兒是個例外,大家都知道她被皇上臨幸了,但她就是沒有名分。大家都知道皇上寵她, www.uukanshu.net 但人人都看不起她。離了皇上,她就是最卑賤的侍女!這一天,來了!
牛玉把東宮清點好,已差人陸續往乾清宮搬東西,驚擾了正在批閱奏章的朱見深。
“牛玉,幹什麽?這些人跑來跑去,亂七八糟!”
“回皇上,都是從東宮搬來的東西,奴才讓他們歸置歸置,方便您取用。”
“這麽快?”
牛玉說:“皇上,這不是想著您方便,一次性弄好,以免臨了手忙腳亂,誤了皇上的事。”
“那你們忙著,朕回去看看。”
“是!”
朱見深回到東宮,大量的太監、宮女來回穿梭,東宮快被牛玉搬空了。“貞兒!貞兒!”
“皇上,奴婢在呢……”萬貞兒眼睛紅紅的,走了出來。
朱見深問:“怎麽,你哭了?朕是搬些東西到乾清宮去,你哭什麽?”
“我沒哭!”
“朕看你,就是哭了!”朱見深坐下來,說:“朕渴了,朕要喝水。”
萬貞兒找了一圈,沒有找到茶葉。萬貞兒給皇上倒了一杯白水,說:“茶葉也搬到乾清宮了,皇上想喝,到乾清宮喝去。”
皇上喝了一口白水,伸手去摸萬貞兒的手,萬貞兒一把甩開,明顯是生氣了。
“哈哈哈,朕知道你怎麽回事。朕搬到乾清宮去,還常回來!又不是一去不返?你用白水伺候朕,可不是長法。”
“那乾清宮多好,又大又闊,你回來作甚?”
“我回來找你啊!”朱見深再次按住萬貞兒的手,萬貞兒再次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