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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危局:大明掌燈人朱見深》第七十八章 廣西是4面漏風之地
  “漕河運力,受製因素有很多,比如船隻裝載力、水深程度、閘門通關效率、冰凍期等等。滿打滿算,漕河一年的運力,封頂不過四百石左右。”

  “才四百石?去年,漕河運送了多少漕糧?”

  “去年三百石出頭。”

  “朕的第一個問題是,四百石的運力,去年如何隻運了三百石出頭?第二個問題是,四百石,有沒有突破的可能?”

  “皇上聖明!去年,漕河向京師運送了三百三十萬石漕糧,其余部分已由陸路轉運。運力沒有充分發揮,一是漕河北段淤塞,無法利用。二就是漕河運輸失序,造成運力空轉,形成浪費。要想突破漕河四百萬石的運力上限,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在臣看來,要量力而為,要看朝廷最高需要多大運力。”

  牛玉聽王竑這麽說,就不得不提醒他,“王大人,這是什麽話?我泱泱大明,物產豐富,漕河運力,自然是越大越好,豈有設限的道理?”

  朱見深阻止了牛玉,說:“不要打斷他!朕也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給大明設了上限。你就說說,大明的上限是多大?”

  “臣查閱了我大明開國以來,漕河成建制以來,歷年的運載記錄,最高不過太祖皇帝時,年運糧六百七十萬石。而平均測算,每年僅在三百萬石。如此推算,大明開國近一百年來,運力需求就在三百萬石到四百萬石之間。”

  朱見深一揮手,說:“不對!你這算法不對!”

  王竑拱手:說:“請皇上賜教!”

  “朕問你,太祖皇帝時,六百七十萬石是怎麽運到京師的?漕河運力,最低應是六百七十萬石,而不是取中值,區區三百萬石,還不足五成。”

  “太祖皇帝一年北運六百七十萬石漕糧,一是因為有遷都計劃,二是要對北元用兵,兩項疊加。漕河運力被無限發揮,才有了六百七十萬石的巨額數字。如此以來,漕河運力全部用於國事,民用就會被擠佔,民間物資往來成本就會巨幅攀升,這和漕運的初衷就背道而馳。”

  王竑越說越收不住,牛玉又來提醒:“王竑,你越來越大膽,竟然妄議太宗皇帝!”

  朱見深說:“牛玉,朕命你不準再插話!朕要聽真話,不是虛詞!”

  “是,奴才多嘴。”

  “你去傳膳吧,朕要和王卿在此用膳。朕今日也不再見任何人,來人都各自請回。”

  “是!”

  “王卿,你繼續說。”朱見深對王竑的態度已極大改觀,王竑的談話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好像發現了大明的另一面,是一個全新的、從未聽過的大明。

  “是。漕河運力,匹配的是賦稅、糧米、漕軍、商貿。在沒有突發情況下,按照年運四百萬石設計,國用、民用兩不耽擱,暢通無虞。如果有突發情況,那也不是漕河之罪。對突發事件沒有預見能力,這才是罪之根源。”

  王竑這句話說到了朱見深的心坎上,遇到事情,大臣們都喜歡“請罪”,請皇上“定奪”,朝廷養他們幹嘛的?

  “愛卿所言極是!倘若人人都能像愛卿這樣謀慮周全,朕就能垂拱而治。”

  “承蒙皇上謬讚,臣惶恐。”

  “漕河之重,朕深以為然。其中弊病,還需從長計議。自朕即位以來,當家方知家難,廣西區區匪患,朕有心清剿,京營竟然派不出五萬人來。朕的心裡,又氣又恨,恨不能禦駕親征,一掃心中不甘。”

  “皇上,廣西匪患,單就征剿來說,僅在彈指間。如果就大明萬代國祚來說,比北方達子過之而無不及。”

  這又是朱見深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按照內閣首輔李賢的分析,蒙古達子第一,遼東第二,廣西匪患次之,倭寇再次之。現在,王竑把廣西匪患排到了第一。

  “哈哈哈,愛卿總是作驚人之語。你就給朕說說,廣西匪患如何是比北方達子過之而無不及?”

  “皇上,請移步。”

  朱見深和王竑來到大明全圖旁,王竑拿起棍子,指著地圖說:“皇上,放眼大明兩京十三省,廣西的特殊性,完全獨一份兒。廣西不同於成都、西安,他沒有山關險隘,他四面漏風。廣西的每一個府,每一個城,都是要塞。廣西第一要塞,當屬桂林,桂林有靈渠,靈渠掌握著大溶江和湘江兩條水系。任何一個中原王朝要想經略大西南,桂林是的第一站。而柳州和河池,堪比小桂林,又是兩河交匯,地理要衝,當時廣西第二要塞。假設有敵軍,無論是通過桂林,還是通過柳州,都能逃出生天。”

  “你說的對,但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從秦漢到我大明,歷朝歷代都明白。”

  “皇上聖明!正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才蒙蔽了自己的眼睛。臣再講一個大家都明白的道理。除了桂林、柳州外, www.uukanshu.net 在大家眼裡,就數梧州重要,因為梧州是進入廣東的門戶。那陳敬長期在梧州協調軍務,反而不在桂林,應該是出此考慮。”

  “那在你看來,陳敬所為,是對是錯?”

  “陳敬是廣西總兵,要為廣西整個防務通盤考慮。在梧州辦理軍務,無非就是想爭取廣東方面的支持。朝廷和兵部長期以來的方略,也是協調兩廣,陳敬是履職而已。”

  “陳敬在梧州,擁兵不出,潯州的侯犬近在咫尺,他不去攻。朕收到彈劾他的奏章,都有三尺高!若不是孫繼宗給朕捅了京營的破事,朕早就罷了他的總兵之職,早派人把廣西匪患平了。”

  “陳敬是廣西總兵,以廣西為中心,廣東都不在他視野范圍內,這怪不上他。內閣和兵部有全局視野,但總盯著北邊,忽視了廣西的情況。臣說廣西四面漏風,除了桂林府、柳州府、梧州府外,平樂府情況也一樣,平樂府直通湖廣,也需要防守。而最西南的南寧府,更不必說,那是大明的門戶。”

  “那你給朕講講,陳敬是什麽視野?”

  “廣西境內,任何一個城池,陳敬都不敢丟。匪患鬧了這麽多年,有破城殺官,有佔山為王,但還沒有任何一個城池真正陷落。如果陳敬集中兵力去對付其中一兩股勢力,不但長久不能取勝,還有可能造成其他城市城防空虛,進而完全失守。眼下,四處開花的廣西匪患,和廣西官軍處於相持階段,只要外力稍微乾預,天平就會立即傾斜。”

  “你是說讓廣東出兵嗎?”

  “這是其一!如果安南國有不軌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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