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竑和馬昂同為兵部尚書,馬昂兼任戶部尚書,王竑竟然被馬昂公然卡脖子,氣得王竑面紅耳赤。
孫繼宗和一眾武將默不作聲,戶部錢糧撥付,這不管他們的事。而且,廣西剿匪更是和邊軍無關。
眾人都沉默了。
皇上那邊聽得真切,牛玉問:“皇上,要不要我過去調和一下?議事要和和氣氣才行。”
朱見深說:“一團和氣,還算什麽議事?什麽都好,就是不好!有爭吵,說明有分歧,有分歧,說明有新思路。不準干擾!”
“是。”
終於,兵部的人把廣西的地圖和沙盤收拾好了。李賢說:“來來來,大家都圍過來。我們對著沙盤說。”眾人都圍過來,這些“事不關己”的武將都站了老遠。
李賢說:“廣西匪患,朝廷以往的對策,是剿撫兼用。如果有不戰而勝的辦法,最好。大家可以說一說。”
陳文說:“閣老,諸位大人,我有一計,廣西匪患,不戰而勝。”大家一下子被陳文吸引住,連孫繼宗也想聽聽陳文有什麽好計策。陳文說:“廣西的土匪,希望往深山密林裡鑽,這是剿匪最大的困難所在。但土匪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鹽。只要控制廣西的鹽巴,讓他們吃不上鹽,別說一年,有半年,土匪自己就會下山歸服。”
陳文的辦法雖好,但是讓人惡心。王竑說:“陳閣老,我堂堂中華,天朝上國,用此下作手段,怎麽讓藩國外夷臣服?”
陳文很不高興,說:“王大人,兵不厭詐,三十六計,當盡為我所用,你如何認為這是下作手段?”
王竑說:“斷民之生路,如何不是下作手段?區區土匪而已,我朝廷大軍一到,瞬時瓦解。再說,廣西的土匪,有各種路數能搞到鹽巴。你禁了官鹽,私鹽就會橫行,最終,吃虧的不是土匪,而是廣西普通百姓。這個情況,已經在廣西出現,此法不可行!”
陳文說:“那你說一個不戰而勝的辦法來?”
王竑說:“在我眼裡,只有軍力彈壓一條路,絕無二法!”
陳文怒斥,“你這是窮兵黷武,耗費國財,損兵折將,貽害無窮!”
王竑說:“畢其功於一役,才是最優解!”
閣臣彭時說:“閣老,各位大人,我以為,廣西匪患,還是要因地製宜。比如土司加流官的制度就很好,朝廷許以優厚條件,招安封賞,就能原地化解匪患。”
李賢卻說:“土司治理,是朝廷迫不得已。朝廷但凡有余力彈壓,一勞永逸解決,才是正途。再者,廣西目前的幾股土匪,都是雞零狗碎的盜賊而已,還沒有資格跟朝廷談判,皇上絕不會對他們招安封賞。他們要麽束手就擒,要麽坐以待斃!”
眾人議到這裡,基本調子才定下來:廣西土匪必須剿;兵力可能從南京出;只要錢糧到位,隨時可以出征。
接下來就是戰法的問題。
馬昂說:“閣老,假若南京能出五萬精兵,假若錢糧也能籌到,何人帶兵?又是何種戰法?”
李賢說:“帶兵之人,之前朝臣都已舉薦過,右軍府的趙輔就是合適人選。至於大體戰法,大家可以再議。”
王竑說:“閣老,一鼓作氣,直搗匪穴!”
馬昂又來反對,“你說得輕巧,廣西匪患,是遍地開花,你如何一鼓作氣,直搗匪穴?”
王竑說:“拿下潯州即可!”
馬昂當場大笑,“哈哈哈!素聞王大人才氣過人,竟然出此驚人之語!廣西境內,重鎮當屬桂林、南寧、梧州三府。潯州府算什麽?”
王竑拿起木棍,指著沙盤,說:“馬大人,各位大人,請看!拿下潯州,廣西全境可控。不能控制潯州,桂林、南寧、梧州也只是各自為重。如果我來打,我可以梧州進,也可以從賀州進,也可以從桂林進。然後直插潯州,以潯州為中心,再向四周散開。”
李賢對王竑的想法不太認同,李賢說:“潯州不比桂林,沒有長期駐扎大軍的供給能力。”
王竑說:“閣老所言極是!所以,更要一鼓作氣,速戰速決。朝廷大軍直撲土匪巢穴,地方軍力再完成清剿殘余。如此,廣西匪患,可一戰而靖。”
“不可!”馬昂又出來反對,“廣西的土匪都是鑽山入林,一戰而靖,絕無可能。唯有做長期圍困,以靜製動,以逸待勞,才是良策。此種辦法,我軍有多次取勝的戰例。”
李賢說:“長期纏鬥,糧草補給,所用非小,不但戶部的壓力大,一旦北境告警,朝廷的壓力會陡然加大。 www.uukanshu.net 如果廣西土匪有自給的能力,那戰線會更長。”
馬昂說:“毀田封山!斷水絕道!不給土匪任何自給的可能!”
王竑繼續反對,“部堂,圍困之法即便用於攻城拔寨,也少則數月,多則數年。而城寨不比山林,城寨沒有物產能力,山林有物產,飛禽走獸,都能成為補給。困山,一定比困城更難,更久!”
馬昂和王竑在這裡辯論,聽得孫繼宗都反應不過來。一會兒覺得馬昂說的對,一會兒又覺得王竑說的對。但有一條,只要暫時不讓京軍出人,怎麽著都行。
另一邊,皇上也聽得明白,這仗可以打,就是怎麽打罷了。“牛玉,隨朕出去看看,光吵吵可不行!”
牛玉明白,今日這議事可以到此為止了。
牛玉走過來咳嗽了一聲,眾人聞聲都靜下來,站好,等皇上指示。
朱見深說:“眾愛卿,各抒己見,為廣西剿匪出謀劃策,朕深感欣慰,但不能傷了同僚之間的和氣。今日,就議到這兒吧。王竑,你把大家的意見,匯總一下,記錄在案,以備兵部後期作戰谘詢。”
“臣領旨!”
朱見深又說:“方才,朕只聽見兵部的兩個尚書在滔滔不絕,會昌侯,還有剛回京的總兵、巡撫,你們就沒有意見?”
會昌侯領著一眾武官、巡撫,一起說:“臣等愚鈍!請皇上恕罪。”
朱見深盯著這些告罪的人,少許,說:“牛玉,宣旨吧。”
牛玉把早已準備好的聖旨拿出來,雙手捧著,說:“皇上有旨,眾臣聽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