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朕還有禮物送給你?”朱見深把裘皮拿出來，送到萬貞兒面前，“你摸摸，這要打一千隻狐狸，隻取最軟的部分，才做成的皮子。”

　　萬貞兒接過皮子，用手摸，又放在臉上感受，說:“真的很軟！也好看！這也是貢物?”

　　“對，朕送給你！”

　　“皇上，這太貴重了。這應該送給兩宮太后，做一個暖帽子綽綽有余。”

　　“兩個太后，一件皮子，你讓朕送給誰?”

　　“哦，也是啊。那我也不能要，這太貴重了。”

　　“朕說送給你，就送給你！”

　　“那我用它給皇上做一個暖帽子吧?”

　　“不可！這是奢靡之物，如果朕用它做暖帽，會帶壞風氣。”

　　“既然是奢靡之物，那就入了內庫，令人出去賣了換作銀子，用以國用。”

　　“你就別跟朕繞了！大明還沒到貢物換銀，貼補國用的地步，說出去讓人恥笑。朕既然送給你，你就自作主張。除了朕，你想給誰做暖帽都行。”

　　萬貞兒哈哈大笑，說:“那我就給牛公公做個暖帽……”

　　牛玉連忙後退，說:“可別折煞老奴了，老奴怎麽經得起這物件兒……皇上，奴才還要去給皇太后送山參，奴才告退了。”

　　“去吧去吧。”

　　“你看牛公公慌的那個樣兒，這麽好的東西，我得好好想想，做個什麽好……”

　　萬貞兒不知道的是，今日朝堂之上，朝鮮的貢使當眾說這裘皮要送給未來的皇后，就是吳氏。這說法牛玉知道，但皇上卻把它送給了萬貞兒。

　　牛玉先給錢太后送貢參，過程並無特別。到了周太后宮裡，竟是裡裡外外圍了近百番僧，烏烏泱泱，坐在地上，正在誦經，擋住了牛玉的路。這些外圈的番僧並不認識牛玉，見牛玉來，也不給讓。

　　“哎吆，都幹什麽呢這是?給咱家把路讓開！”

　　這些外圈的番僧只看了牛玉一眼，繼續誦經，還是不給讓。

　　牛玉清了清嗓子，大聲喊:“傳皇上口諭！”

　　一下子這些番僧都散開讓出路來，就地跪了。周太后的近侍夏時出來迎他，“公公，皇上什麽口諭?”

　　牛玉不屑地看了夏時一眼，說:“跪下！”夏時乖乖跪下。

　　牛玉站定，朗聲說:“傳皇上口諭！皇上說，這潮鮮國的貢參，送給兩宮太后。各藩國的貢物，等禮部登記完，再選上好的、可用的，送過來。太后也可以去禮部選，稀奇東西多著呢。”

　　跪在地上的夏時說:“謝皇上隆恩！”

　　這時，周太后才從裡面走出來，說:“煩勞牛公公辛苦跑一趟，請進來喝口茶再走。”

　　牛玉拱手，說:“謝太后。”牛玉抱著那盒山參，走了進去。跪在地上的人，才各自起身。

　　周太后很客氣，說:“牛公公，請坐。來人，給牛公公上茶。”

　　牛玉先把山參雙手遞給周太后，說:“皇太后，您見識廣看看，這參有四五兩重的樣子，奴才這輩子可是沒見過。”

　　牛玉這是恭維的話，周太后見得再多也沒牛玉多。

　　周太后打開盒子一看，眉毛都在笑，“吆，吆，這不得了！這得長了有十多年吧?我也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人參。這朝鮮國的參，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牛公公，你請坐，坐下說話。”

　　牛玉坐下來，說:“聽朝鮮國的使臣說，至少長了十年，說不定也有二十年。這十年以上的人參，美容養顏，就皇太后您有福享受。”

　　“嘿，就你會說！這參，慈懿太后那邊有沒有?”

　　“也有，朝鮮國的使臣送了兩根，專門說要送給兩宮太后。兩顆參不分伯仲，不過您這一顆的人型，更活靈活現。”

　　“我也覺得是，你看這有胳膊、有腿兒的，多像！”面對牛玉這拍馬屁，周太后也樂於享受。

　　“各藩國貢的好東西多著呢，皇太后要是有興趣，可以去禮部挑一些。”

　　“挑就罷了！咱也不是奢靡鋪張的人，皇上送來什麽我用什麽。這朝貢，都是折本兒的買賣。”周太后說完，看了看滿屋子的番僧，自知失言，改口說:“忘了給大家介紹，這是司禮監大太監牛公公。”

　　這些番僧都給牛玉見禮，牛玉起身客氣。

　　周太后又解釋說:“他們聽說我在宮裡禮佛，就專門來送經書、法器，都是得道高僧、活佛加持過，靈驗得很！”

　　“既然太后正在討論佛學經義，咱家就不打擾了，我還要回去伺候皇上。”牛玉站起來拱手，告辭。

　　“夏時，替我送送牛公公。”

　　“是！”

　　牛玉說:“不用，不用。”夏時還是把牛玉送到門外。

　　牛玉說:“夏公公，咱家給你提個醒。這麽多番僧，要費皇太后不少賞賜，這都事小。我朝有祖製禁約，你要多規勸皇太后，以免逾矩。”

　　夏時仗著周太后撐腰， www.uukanshu.net 把牛玉的話不當回事，說:“牛公公多慮了吧?皇上在朝堂上都接見番僧，到了皇太后這裡，就是逾矩?”

　　“這是兩碼事，番僧朝貢和誦經禱告不一樣。你務必小心，要是被皇上知道，皇上也不好辦。”

　　“皇太后設有佛龕，每天誦經，這些皇上都知道，何曾阻止過?”

　　“哼！你要是闖出禍來，咱家絕不會饒你！”牛玉撂下話走了。

　　夏時不以為然，在後面笑著拱手說:“恭送牛公公！”

　　事情就真是牛玉所想的那樣，這些番僧借著進獻法器的由頭，在周太后這裡坐壇誦經。周太后除了要當場給僧人賞賜，還要另外給一些寺廟賞賜。一傳十，十傳百，來進獻的僧人越來越多，甚至一些本朝的官員，也以“禮佛”為借口，到皇太后這裡攀附運作。

　　很快就被首輔李賢知道，李賢約了姚夔一同覲見皇上。

　　禮畢，李賢先開口說事。“皇上，近日番僧朝覲，在京久聚不散，部分番僧甚至在宮裡燒香禱告，誦經禮佛;我朝一些官員也參與其中，紛紛擾擾，不利於大內宮禁安全。況且，太祖皇帝祖製，宮內不可焚香禱告，無旨不得供奉寺觀。臣以為，是部分內臣不清楚祖宗宗廟相關禁約，請皇上重申明令，以免事態擴大。”

　　李賢說得很客氣了，表面上是說番僧、說內臣太監，實則直指周太后。

　　朱見深問牛玉，“怎麽回事?”

　　牛玉說:“皇上，奴才不敢說。”

　　“怎麽不敢說?內臣胡作非為，逾越祖製，你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