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紳說:“皇上,臣說完了。這是臣的奏本,裡面詳細列舉了朝貢的種種弊端,也提出了很多改進的辦法。大明朝貢,革故鼎新,掃除弊病,就在今日。請皇上聖斷。”
牛玉把金紳的奏本呈上去,朱見深看都沒看,說:“來人,將金紳當即杖責二十,以示懲戒。”
金紳磕頭說:“皇上,請聽臣一言,厚賞重賜,長此以往,必然亡國!臣進忠言,皇上打臣,臣不服!”
朱見深說:“不顧事實,妄議國策!朕不打進言之臣,朕打的是糊塗之人!來人,立即廷杖!”
“臣不明,請皇上教誨。臣不服!”
不管金紳怎麽喊,幾個錦衣衛進來,當場打了二十大板。金紳趴在地上,嘴裡還在喊冤。
朱見深又說:“李閣老,內閣會同吏部,再有妄言朝貢事例者,沒有朕的旨意,三年內不得升遷,不得授實職!”
李賢說:“臣領旨!”
朱見深看了金紳一眼,一擺手。牛玉馬上說:“快,拖下去。”
金紳的立場,代表了朝中極大一部分清流。在他們眼裡,這些朝貢的使團,無異於“皇家乞討、合法打劫”,就是騙皇上的恩賞。但眼下的朱見深,一切都要為廣西剿匪服務,任何干擾大局的不利因素,都要立即排除。
朱見深良久不語,問:“李閣老,還有事要議嗎?”
李賢說:“回皇上,沒有了。”
朱見深又問:“姚大人,你呢?”
姚夔說:“皇上,大婚的各項……”
朱見深直接打斷,說:“全部循例,朕都照準!”
姚夔看了一眼李賢,李賢也無奈。姚夔拱手說:“臣領旨!”
“忙你們的事去吧。”
“臣等告退。”
李賢和姚夔走後,朱見深打開金紳的奏章,詳細看了一遍,長歎一口氣……金紳奏章中所寫,大多數都對症,都可行,也該辦,但來的不是時候。朱見深在奏章的最後一頁,用朱筆寫上:照準!但“準”字只寫了一半。
朱見深說:“牛玉,這本奏章留中,放在案桌西南側,不準移動。廣西匪患平定之日,朕再補齊那個準字,下發禮部辦理。”
“是,奴才明白了。”
朱見深正在批閱奏章,朱驥急匆匆趕來。
朱驥說:“皇上,北元的幾家使團,在會同館打起來了。朵顏三衛的人,也蠢蠢欲動,要不是我派人盯著他們,他們可能也會參與進去。”
朱見深問:“為什麽會打起來?”
朱驥說:“朝廷允許各使團在會同館互相交易貨物,馬可古兒吉思可汗、孛來、毛裡孩的人,互相故意壓價。一壓價,利潤就少了,就在會同館打了起來。”
“有沒有傷及各藩國的人?”
“暫時還沒有。”
“有沒有傷及我朝的人?”
“也沒有。”
朱見深不屑地說:“不用管,他們的貨物愛賣就賣,他們的人愛打就打。朵顏三衛和女直的人,要是參與進去,也是這個尺度。如果砸爛了會同館的設施,修理的錢,朕從內孥出,讓他們放開打。”
朱驥有些懵,讓他帶人盯著,現在打起來又不管。朱驥問:“皇上,要是傷了其他藩國的人呢?”
“其他藩國也有自己的使節,邦交事大,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就看北元的人,長不長眼。”
朱驥又問:“皇上,那我們該怎麽做?”
朱見深說:“貿易的事情,放任自由。需要協調的事情,以禮相待。任何糾紛,包括出了人命,都報禮部,按流程處理。天子腳下,量他們也掀不起水花!”
“是,臣明白了。我現在就回去,繼續盯著。”
朱驥走後,朱見深腦子裡全都是朝貢邦交的事,也無心再看奏章。
“牛玉,隨朕去皇太后宮裡。”
“是!”牛玉明白皇上想幹嘛,擔心周太后那邊的番僧還沒處理完,皇上去了尷尬,就補充了一句,“皇上,要不要奴才派人提前通稟一聲?”
“去吧,通稟一聲也好。”
牛玉派了個小太監一路小跑過去通知,說皇上要來給皇太后請安。果然,周太后這邊還沒收拾乾淨,周太后的隨侍太監夏言趕緊報給太后,“太后,太后,皇上一會兒要過來。”
被王喜帶人清場後,周太后也明白自己幹了出格的事情,“哎吆,你們還不抓點兒緊……手腳快些……先收拾外間,裡間先不管。”
太監、宮女都忙得人仰馬翻,到處都是設壇誦經的痕跡,還有佛家法器。夏言和幾個小太監忙著用大扇子扇風,清除焚香的氣味。
周太后的弟弟周壽也在,說:“姐,那我先走了啊。”
周太后說:“你著什麽急?先幫忙收拾啊,收拾乾淨了再走!”
“好好好!”周壽也忙活起來。
負責望風的小太監進來匯報,說:“公公,皇上馬上到了,就在三百步之外。”
夏時又立即組織,說:“快快快,都停了,停了,站好,站好!”
周太后也假裝坐在桌邊喝茶。
很快,皇上就到了。 www.uukanshu.net
牛玉老遠就大聲唱讚,“皇上駕到!”也是給他們提醒。
宮女、太監沿路跪了一地。
“給皇太后請安。”
周太后起身來迎,局促地說:“皇上這麽忙,請安就免了。”
朱見深說:“這幾天真是忙得昏頭轉向,這才抽出功夫,過來跟皇太后說說話。”
朱見深一坐下來,就發現桌子上有兩盞茶,還沒收拾。
周太后也發現了,說:“快,給皇上上茶。”
夏時過來快速將兩碗茶端走,但朱見深還是問,“太后今天有客人?”
周太后說:“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又來討錢。”
“哈哈哈,朕的舅舅走了沒有?要是沒走,不用回避,出來說說話也好。”
周太后沒辦法,只能示意夏時,將周壽請出來。
“臣周壽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舅舅,快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虛禮。快請坐。”
“謝皇上。”
三人圍著桌子坐下,夏時也依次呈上三碗茶。朱見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環顧四周,說:“什麽香味?是茶香嗎?不像啊。”
周壽耍小聰明,說:“皇上,是臣給太后帶來一些安神香,有助於睡眠。”
“哦,你有心了。”
周太后白了周壽一眼。皇上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再不主動,就是給台階不下。“幸虧皇上派人來驅散了那些番僧,都來討銀子,我哪有那麽多銀子給他們?我一個人禮佛,清靜。他們一來,我都快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