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不緊不慢地說:“王大人所慮,有一定道理。但區區廣西匪患,何人不能用,非韓雍莫屬了?我也是吏部出身,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韓雍能被錢溥主動陳奏,期間款曲,又是你能我知?”李賢不但以首輔職位身份壓著王翱,現在還以前吏部尚書的專業身份壓著王翱,王翱只能搬出皇上,說:“此事,還是請示皇上為好!”
李賢說:“王大人,三品以上官員升降選用,吏部、滿朝文武都有舉薦的權力。你我,在場的各位,都不例外。再說,皇上已有明旨,要整頓吏治。德才兼備者,升用,重用!德不配位者,即便有才,也不能用。”
王翱還不同意,說:“韓雍此人,滿腹才華,這攪進錢溥的供詞裡,多半是錢溥一廂情願。如果調韓雍外任,倒無不可。不妨直接調韓雍去廣西布政司任個屬官,提前打前站,好為他日剿匪做準備。”
李賢還是不依不饒,說:“王大人,我朝豈是人才凋敝,無人可用?廣西剿匪非韓雍,再無他人?”
王翱一時語塞,李賢懟他,吏部選人無能。陳文早就想收拾韓雍,在陳文看來,不用懷疑,韓雍就是錢溥一黨。“李閣老,王部堂,官員升降本就是常事,韓雍這三品侍郎的任用,我們提個用法,讓皇上定奪便是。都是各盡職守,為皇上分憂,何必動氣?”
李賢說:“我可沒有動氣!你看看,王大人吹胡子瞪眼睛,他才生氣了!”
王翱當然生氣,這麽大事情,這麽重要的人,李賢強行決定,把他這個吏部尚書置於何處?王翱說:“陳閣老言重了,怎麽會動氣?李閣老老成謀國,人事安排,應該有他的道理。就如你所言,讓皇上定奪便是。”
四個人,李賢是首輔加吏部尚書銜,陳文兼任吏部左侍郎,彭時兼任吏部右侍郎,只有真正的吏部尚書王翱一人堅持,沒用!最後擬了一份包括調整韓雍的名單,上呈給皇上!
吏部的名單遞上去後,果然,朱見深也很吃驚。其他人尚且不論,兵部右侍郎韓雍成為太仆寺卿人選。太仆寺卿是從三品,比兵部右侍郎品級低,但太仆寺卿是正職堂官,兵部右侍郎是副手。而且,太仆寺管馬政,和兵部息息相關。李賢這“虛實結合”的苦心安排,還是被朱見深看破。
“傳內閣和吏部來見朕!”
李賢、陳文、彭時和王翱,奉旨來覲見。行完禮,朱見深先開口,說:“李閣老,幾位愛卿,最近辛苦,整頓吏治,刻不容緩。”
李賢說:“謝皇上體察,為國選材,是臣等之責。”
朱見深拿起吏部的調整任用名單說:“整頓吏治,要不避親,不避仇,更不能結黨!能者上,庸者讓!這份調整名單就非常好,無論是京官還是地方官,都能歷練人。”
李賢四人同時說:“皇上聖明!”不過,此時,李賢已意識到,皇上今天沒賜座。
朱見深看著他們,笑著說:“呀,這可巧,兩個吏部尚書,一個吏部左侍郎,一個吏部右侍郎,難怪能擬出這麽有力的名單!”
四人互相對望一眼,顯然,皇上話裡有話。彭時拱手說:“回皇上,這名單,既有奉旨,也有和各部共同議定,也有我們四人舉薦。請皇上明鑒。”
朱見深繼續說:“官員舉薦,這是我朝傳統,朕也讚同此良法。既然有和各部議定,這兵部右侍郎韓雍調太仆寺卿,也是和兵部共同議定?”
這就不能彭時來說了,必須王翱或者李賢來回答。王翱回答說:“回皇上,此項調整,臣等和兵部尚書馬大人有商議過,馬大人並無異議。”
朱見深問:“李閣老,你的意見呢?”
李賢說:“回皇上,眼下京營整頓已然開始,會昌侯等已全力部署,京營馬匹缺失嚴重,太仆寺供馬,事乾重大,需一員能吏主之!臣等和兵部馬昂商議,兵部右侍郎韓雍是絕佳人選,特有此舉薦,請皇上定奪。”
朱見深說:“兵者,重在選將,重在用人!你們要多用心!”
“是!”
朱見深又說:“京營整頓,不能只靠兵部和孫繼宗他們,內閣也要參與進去。”
李賢和陳文、彭時回答,“臣等遵旨!”
李賢等人走後,朱見深又讓牛玉傳韓雍來見。
“臣兵部右侍郎韓雍,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這是韓雍第一次單獨覲見皇上朱見深,朱見深也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父皇眼中的“能臣”。
“平身!賜座!”
韓雍站起來說:“謝皇上……皇上,臣還是站著回話吧。”三品右侍郎,怎麽敢受如此禮遇。
牛玉也很少見臣子有這種禮遇,正準備去搬凳子,回頭看著皇上,朱見深想了一下說:“也好……那你就站著回話。”
“是!”韓雍垂手低頭,站在下側。
韓雍四十歲出頭,正是年富力強之時。進士出身,精通刑名,管過錢糧,做過禦史,巡撫過地方,還善於用兵, www.uukanshu.net 現在是兵部右侍郎,儼然“儲相”!只要在京裡各部輪崗幾回,入閣不是難事。
“韓雍,朕聽牛玉說,你長期在地方做官?”
“回皇上,是,臣去年才奉旨進京,承蒙先皇隆恩,留在京裡做兵部右侍郎。”
“父皇看人,應該不會錯……”
“謝皇上,臣惶恐,無以為報。”
“惶恐什麽?前些日子,朝臣還舉薦你,去往廣西剿匪,看來這是眾望所歸啊。”
“皇上,同僚對臣還是知之甚少,或有錯愛,臣有負眾望。”
面對這謹小慎微的韓雍,朱見深很高興,“有負眾望?你是不能去廣西剿匪了?還是其他地方有負眾望?”
韓雍一下就急了,“皇上,廣西剿匪,若有聖旨,臣萬死不辭。只是,這京官不好當,臣難於為伍,眾人抬我愛我,無異於捧殺,臣無所適從……”
“你是說,朝中有人排擠你?”
“不,沒有。是臣不合群,是臣不通人情世故……”
朱見深知道,這些事情,問他也是白問,就直接說:“廣西剿匪,你可有成案?”
“回皇上,有!”
“講!”
“廣西匪患,僅憑廣西廣東兩省兵力錢糧,只會遷延時日。唯有朝廷出兵,方可畢其功於一役。”
說到這裡,朱見深還以為他徒有虛名,只會紙上談兵,就問:“朝廷出兵?京營什麽境況,你這個兵部右侍郎不知道?”
“臣知道,臣在之前的奏章中,也說了京營的諸多問題。但,廣西剿匪,不用京營,也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