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和朱祁鎮議定尊諡完全不一樣，朱祁鎮自帶“瑕疵”，天下共知，不好弄，大家都蒙混過關。錢皇后和周貴妃在道德上不但沒有瑕疵，某種程度上還是“典范”。比如錢皇后，朱祁鎮二次登基後，沒有封寵妃為後，而是繼續封她為後，就是因為錢皇后“站在道德的絕對高地”！周貴妃也不差，錢皇后吃過的苦，她也吃過，還生下了朱見深這個當朝皇帝。上尊號，都有資格！

　　坐在後排的一個翰林首先站起來，說:“我以為，母憑子貴，貴妃周娘娘是皇上生母，應先正位中宮，再上尊號。唯有如此，方顯尊貴！”這話雖然離譜，但代表了一部分趨炎附勢官員的心思。

　　姚夔瞪了這人一眼，說:“暢所欲言，不是信口開河。先皇的中宮皇后是錢皇后！大家先議錢皇后的尊號。”

　　“姚大人，你應該比我們清楚，上尊號就是定太后，皇上的親娘都不能做太后嗎?”

　　姚夔說:“我沒有說皇上的親娘周貴妃不能做太后！循例，周貴妃可以尊為太后！但是，請先為錢皇后上尊號，再是周貴妃，這是次序。”

　　又一個翰林站起來，說:“次序，次序就是尊卑！恕我直言，錢皇后一條腿都瘸了，位在周貴妃之上，讓她拋頭露面?合大國之禮嗎?”

　　一下就炸開鍋！

　　吏部尚書王翱氣地站起來，大聲說:“你放肆！竟然對錢皇后不敬！你是那個部門的?”

　　“王部堂，我是哪個部門，重要嗎?您老是想罷我的官，還是想去我的職?我說的是實話，大國執禮，形貌體態，都要符合大國氣質！僅此一條，周貴妃就應該為先、為尊！”

　　首輔李賢不得不站起來，說:“這位大人，不管你是哪個部門，也不管你是出於何種目的，對先皇的皇后娘娘不敬，就得治你的罪！刑部陸大人，你以為呢?”

　　刑部尚書陸瑜站起來，向李賢一拱手，再向大家一拱手，說:“大臣對皇室不敬，屬大不敬之罪！來人，將此人下刑部大獄，待審！”

　　這個說實話的翰林立即被拖走，但他絲毫不悔，邊走邊說:“大夥兒，兄弟們，我是替皇上說話啊！你們擦亮眼睛，不要被禮部蒙蔽了雙眼。他刑部治我的罪，我不服！不服！”

　　這人被拖走後，李賢又說:“諸位大人，錢皇后和周貴妃的情況雖然特殊，但也有先例。禮部姚大人也說了，循例，都可以上太后尊號。但是，誰要是再有說出大不敬的話來，有一個，我治一個！絕不饒恕！周貴妃是皇上生母，錢皇后是中宮皇后，是嫡母，這是事實，兩樣，我們都得承認。任何想改變事實，又妄言出位者。我勸你緘口為上！”

　　李賢再次強調了今天的基調，加上刑部當場扣人，眾人都不語。

　　沉默了一會兒，禮部尚書姚夔繼續說:“諸位大人，還是先議定錢皇后的尊號。誰有成案，說出來，我記錄在案。再集體擇優，上報給皇上。”

　　眾人還是不語。

　　李賢不得不再次出頭，說:“我以為，錢皇后仁心仁德，可上慈懿二字。”陳文、彭時、王翱一乾人都交口稱讚，都說好。很顯然，這幫子主流大臣，都站錢皇后，必須以錢皇后為尊！

　　其他人還是不說話。為什麽?都憋著，等到給周貴妃上尊號時，才發揮。

　　陳文、彭時、王翱、馬昂、陸瑜他們也都陸續說了一些，然後互相點讚。但“以周貴妃為尊”的想法，仍然不滅，那些人，還在醞釀。

　　劉珝捅了捅萬安，小聲說:“循吉，怎麽搞?你站誰?”劉珝問的是，你以錢皇后為尊，還是以周太后為尊。

　　萬安說:“你說呢?你也不看看這局面，內閣、六部尚書，部院寺卿，都站錢皇后，你說我站誰?”

　　“皇上是個大孝子，你不知道?萬一，皇上的心思是尊自己親娘呢?”

　　“那我們也不能胡來，李閣老要弄死我倆，比碾死個螞蟻都容易……”

　　姚夔突然高聲說:“萬學士、劉學士，二位討論的熱烈，有何高見呢?”

　　萬安和劉珝立即停了討論，萬安站起來，拱手說:“慚愧慚愧，為錢皇后連想了兩個尊號，都被他人搶先說了。我二人一時詞窮，竟然想不出來了。方才正為此事，苦惱。”

　　姚夔一語雙關，說:“哈哈哈，看來你和大家想到一塊兒去了。”

　　萬安愣了一下，馬上附和，說:“對對對，我和大家想的一樣！一樣！”

　　如此以來，內閣、六部尚書，部院寺卿，東宮的學士，都認定以錢皇后為尊。認定以周貴妃為尊的人，都是品級較低，說話沒分量的小官。

　　周貴妃的近侍，內官監太監夏時來了。“吆，都在啊。”

　　眾人都轉過頭看夏時，看他有什麽么蛾子。 www.uukanshu.net

　　姚夔迎上來說:“夏公公，大家正在為錢皇后和周貴妃兩位娘娘議定尊號。您這來，是找人?”

　　夏時說:“姚大人，我找誰?我誰都不找！我也知道你們在定尊號，我過來，就是想提醒你們:我家貴妃娘娘是皇太后！而誰是太后，你們定！”

　　眾人嘩然，這不明擺著是說，周貴妃是皇太后，錢皇后是太后，以周貴妃為尊！

　　夏時一表態，支持周貴妃的人，立馬來勁了！

　　“夏公公說得對，周貴妃必須是皇太后！”

　　“對，一個皇太后，一個太后！”

　　李賢站了起來，這些人，馬上噤聲。李賢說:“夏公公，你這是旨意，還是傳達他人意思，還是個人意思?”

　　“李閣老，這重要嗎?”

　　“怎麽不重要?要是有旨意，我就找下旨的人說理去！要是傳達他人意思，就請他當場來說！要是你個人的意思，請你馬上離開！內官監能參與定尊號嗎?”

　　“李閣老，你別裝糊塗?誰的意思，你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是皇上的意思?”

　　“這……”

　　“是不是?”

　　“不是！”

　　“既然不是皇上的意思，那夏公公就請回吧！”

　　“李閣老，叫你一聲閣老，是敬你！你今天裝糊塗，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

　　“夏公公，感謝，您請吧！”

　　“哼！”夏時袖子一甩，走了。

　　李賢坐下來。姚夔說:“我們繼續。錢皇后的尊號，已有很多。接下來，我們議一議周貴妃的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