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繼宗和李賢兩人在叨咕,陳文略感尷尬,畢竟是他點的火,早早去列隊等候。
孫繼宗說:“對。馬昂一點也不仗義,把我也搭進去。我好心幫他個小忙,他到頭來害我罰三個月俸祿銀子。”
“哈哈哈,滿朝文武,就你會昌侯最仗義!財去災消,你又何必去怪罪馬昂!”
孫繼宗愛惜銀子,勝過個人名譽,“財去災消,閣老說的輕松。那白花花的銀子,不是你出。”
李賢說:“你就知足吧!這幸好是天順六年的事,要是擱這幾天,你會昌侯有幾個腦袋夠砍?罰俸三月,皇上已是開了天恩。”
“哎,罷了!罷了!”
酉時了。
“皇上駕到!”牛玉扯著嗓子唱讚,皇上朱見深被人擁簇著,來到禮部。
“臣等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見深在禮部提前準備的禦座上坐下,“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朱見深問牛玉:“欽天監的人到了嗎?”
牛玉指著一側的兩個人,說:“回皇上,到了,在旁邊候著呢。”
朱見深站起來,極為高興的樣子,說:“諸位臣工,前幾天,朕接到欽天監的奏報,說是今天會有日食,但時間不足一分鍾,不用行救護之禮。”
一時間,群臣議論紛紛,這不用行救護之禮,叫我們來幹嘛?
朱見深接著說:“但是,今天中午,朕又收到欽天監天文生賈信的奏報,說是今天的日食有近三分鍾,必須行救護之禮。”
群臣又開始議論。
牛玉在上面大聲喊:“肅靜,肅靜!”
人群靜下來後,朱見深接著說:“兩份奏報,都來自欽天監。但預報的時間分刻,入時,見時,都差別極大。事關天象,朕不得不重視。特請諸位,到禮部和朕一起見證。不足一分鍾,不用行禮。超過一分鍾,行救護之禮。誰對誰錯,當場即見分曉。牛玉,把他們二人請上來。”
“是。”
牛玉領著欽天監監正谷濱和欽天監天文生賈信上前,說:“你們自己給皇上,給大夥兒說說吧。”
欽天監監正谷濱拱手,第一個說,“臣稟皇上,臣測得今日之日食,全程三分十四秒,酉時正二刻初虧,日入酉正三刻,見食者僅五十秒,不足一分鍾,按例,可不行救護之禮。”
朱見深擺手,示意他下去。
欽天監天文生賈信拱手,上前一步說:“臣稟皇上,臣測得今日之日食,全程六分六十秒,酉時初,初刻初虧,見食者足有二分六十七秒。臣以為……”
朱見深打斷了賈信的話,說:“酉時初刻馬上到,朕現場實測,願如你所言。”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有的人盯著太陽,有的人盯著日晷,有的人盯著自己的影子。因為按照天文生賈信的預測,酉時初刻,日食就會開始,時間馬上到。
眾人鴉雀無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晷已指向酉時初刻,但日食沒開始。
人群裡開始議論。
“這到點兒了,就沒有啊。”
“對啊,賈信還是太年輕,學藝不精。他怎麽能和監正大人比?”
賈信臉上的汗珠,成粒地往下滾。
牛玉站出來,說:“群臣肅靜!皇上是要測二人的奏報,不是單測賈信一人。酉時二刻,有沒有還不知道。有,又是幾分幾秒,請大家拭目以待。”
群臣又再次安靜下來,按照欽天監監正谷濱的預測,等酉時二刻。
這一刻鍾,無比漫長。
終於,日晷的指針指向酉時二刻。
“沒有,沒有……”
“沒有,都不準!”
人群騷動起來,連皇上也站起來,手搭在額頭看天。
欽天監監正谷濱和欽天監天文生賈信都癱坐在地上,這回,欽天監要吃不了兜著走了。皇上和滿朝文武都在這裡等著,你們鬧個沒有?
“哎,哎,有了,有了。”
“有了,來了,來了!”
人群歡呼起來,都把手搭在額頭上,盯著太陽看。
那太陽慢慢隱進去,變黑……最終變成月牙,最終幾乎全隱,僅僅剩下一圈金邊。天頓時黑下來!
“真準啊!不愧是監正!”
“真準啊!”
癱坐在地的谷濱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拽著賈信的衣領,說:“狗東西,你服不服?你說,服不服?”
賈信像喝醉的爛泥一樣,任憑谷濱搖擺,他隻想著皇上如何處置他,那裡管什麽準不準,服不服……
有的人馬上就跪地,開始行禮。
時間很短,太陽又露出來,天逐漸恢復全亮。
群臣很快恢復儀態,等著皇上裁決。這現場見證欽天監的“問天”水平,比幹什麽都刺激!
朱見深說:“牛玉,把記錄結果呈上來。”
牛玉接過欽天監其他人現場記錄的結果,呈給皇上。朱見深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又遞給牛玉,“念!”
牛玉大聲念道:“測得日食,酉時正二刻初,初虧,日入酉時三刻初,見食者五十二秒,不足一分鍾。全程三分十七秒,按例,不行救護。”
眾人歡呼!這說明天象正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見深更加高興,他親自組織了這一場現場測試,誤差僅在三秒之間,天象可控啊!“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欽天監監正谷濱和天文生賈信都平躺在地上,一個是過了關,一個是闖了禍。谷濱親自測定過很多次日食、月食,也出現過重大誤差, www.uukanshu.net 但被下屬直接質疑,還捅到皇上這裡,又公開測試,這是第一次。好在,這一次,他對!
朱見深起身,看了一眼平躺的兩個欽天監臣子,說:“天文生賈信,學術不精,奏報不準,行為草率,下錦衣衛大獄!候審!”
牛玉一揮手,兩個侍衛過去架走了賈信。賈信像丟了魂一樣,眼睛裡沒有一絲光。
皇上離了禮部。因為日食不足一分鍾,百官也不用行救護之禮,都各自散了。但今天的日食,比任何一次都精彩,人人津津樂道。
孫繼宗說:“哈哈哈,賈信這犢子,真是虎,這麽大的事,還跟皇上胡咧咧!最後,還是他不準!能笑死人啊!”
陳文說:“閣老,這欽天監測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您老見識廣,皇上親測,是何目的?”
孫繼宗搶過話頭,說:“哎,能有什麽目的?皇上玩兒他們唄!同在欽天監,兩個人說得不一樣,這能行?皇上現場這麽一測,誰有真本事,一目了然。今天要是谷濱那老小子錯了,他非得把自己腦袋塞褲襠裡!哈哈哈!”
李賢略顯憂鬱地說:“事情沒這麽簡單!皇上今天,可能等著賈信對!”
彭時說:“賈信要是對了,谷濱今天就得回家養老!”
李賢捋著胡子說:“哎,不管怎麽樣,無論誰測得準,或者都錯,皇上都是今天最大的贏家!”
孫繼宗不明白,追著李賢問:“閣老,這怎麽講?皇上贏了什麽?”
“哈哈哈,說了你也不明白!”
孫繼宗還要追著李賢,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