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賢和牛玉的提醒,姚夔決定先辦接見藩國使臣的事,但一後二妃人選的落定,也很快傳開。
羽林前衛指揮使吳俊的女兒被選為皇后,吳家的門檻都能被踏爛,都來結識,意欲攀附。老實安分的吳俊何時受過這種逢迎,家裡也是人,軍營裡也是人,躲都沒地方躲。
懷寧侯孫鏜收到消息,大喜。
孫鏜既是保衛京師的功臣,又是奪門功臣,又是平定曹吉祥之亂的功臣,按理說,這輩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他貪財,多次接受將士賄賂,屢次被彈劾,被先皇朱祁鎮解職,回京任閑職,他特意請了病假,沒有重大事務就不露面。
“老子以為我這輩子就這麽交待完事,沒想到我這外甥女出息了!往後,我可就是皇親國戚!看孫繼宗那老小子,郭登那狗東西還怎麽狂?”
孫鏜的管家問:“侯爺,要不要晚上喝幾杯?”
“要要要!喝喝喝!”孫鏜手舞足蹈,又說:“你去,替我把孫繼宗請到家裡來,就說我請他喝酒。哈哈哈!”
“是,我馬上去請。”
孫鏜這是要立馬給孫繼宗上一桌好菜,孫繼宗處處壓他一頭,他非得出口惡氣。
孫鏜的管家來到會昌侯孫繼宗家裡,說明來由。
孫繼宗也得知孫鏜的外甥女,吳俊的女兒,被選為皇后,就知道孫鏜沒安好心。孫繼宗嗜酒,但這一回腦子很清醒,說:“回去給你家侯爺說,我病了……酒,改天再喝。我請他!”
“會昌侯,我家老爺可是盛情邀請,準備了一大桌子好菜,還有十多年的陳年佳釀,您要不賞光,就可惜了那些好酒好菜!”
孫繼宗真怕自己禁不住誘惑去赴宴,“你給我馬上滾!他孫鏜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想拉什麽屎!放眼整個大明,能高我孫繼宗一頭的,除了兩宮太后,就是當今皇上!”
孫家外甥女選了皇后,這管家比孫鏜還上頭,竟然說:“會昌侯,我家老爺好心請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孫繼宗大怒,“吃你媽的大頭鬼!狗東西,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來人,給他長長記性!”
孫繼宗府上的仆從,先伺候了一頓拳腳,才把孫鏜的管家趕出去。
這個不長眼的管家,鼻青臉腫回去複命,“侯爺,我今天可是給您丟人丟大了!”
“怎麽搞得?誰打得你?”
“是孫繼宗!他還罵你!”
孫鏜不關心打得怎麽樣,就關心孫繼宗怎麽罵他,問:“罵我什麽?”
“他說你……說你屁股裡沒有好屎!”
孫鏜咬牙切齒地說:“孫繼宗,欺人太甚!我們走著瞧!”
“侯爺,孫繼宗這不是打我,是打你啊!這個仇,您得報啊!”
孫鏜說:“滾!這還輪不到你來說。我看你是,挨打挨少了!”
吳氏選了皇后,請了病假的舅舅孫鏜病也好了,開始拋頭露面,一眾官員擁簇著他,道喜祝賀,正巧遇見牛玉。
孫鏜老遠就拱手,大喊:“牛公公,牛公公。”
牛玉聽見有人喊他,定睛一看,是懷寧侯孫鏜。“懷寧侯啊,你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神仙,今天怎麽來宮裡溜達了?”
孫鏜眯著眼笑,說:“天氣好,這天氣好,就出來溜達溜達,和幾個熟人兒說說話。”
牛玉看了一眼天,這天氣陰暗,並不好啊。
孫鏜身邊一個官員說:“牛公公,您是皇上身邊的人,懷寧侯的外甥女選了皇后,您不會不知道吧?大家都給懷寧侯道喜呢!”
牛玉一聽,猶如晴天霹靂,玩兒了一輩子鷹,這回要被鷹啄眼?這禮部辦得什麽差事?這麽重要的親戚關系,都沒有說明。難怪這吳俊聽著既耳生又耳熟,竟然是懷寧侯孫鏜的妹夫。按祖製,皇上只能娶小門小戶的良家女,沒有皇帝允許,不能在勳貴之家選。
可眼下,這是兩宮太后定的人選,皇上又批準,又發禮部執行,改是來不及了。
牛玉並沒有給孫鏜道喜,說:“在皇上沒有正式冊封以前,你們可不敢造次。大家言到意到,都散了吧。”
牛玉說得對著,吳氏現在只是淑女身份,禮部也沒有正式行采納問名禮,皇上更沒有冊封。孫鏜趕緊說:“謝公公提醒!我先行一步,告退。”孫鏜又對這些擁躉說:“沒聽見牛公公的話嗎?都散了,散了!”
孫鏜和這些人,頃刻間散了。牛玉則去禮部,找姚夔問罪。
牛玉一到禮部,自己就揮手屏退了禮部的下屬。
姚夔問:“公公這是何意?有緊要的事?”
牛玉說:“姚大人,你乾的好事?把我和李閣老都蒙在鼓裡!連兩宮太后和皇上都被你蒙了!”
這下姚夔懵了,www.uukanshu.net 問:“我怎麽敢蒙你和李閣老?更別說兩宮太后和皇上了。”
“那我問你,吳俊的女兒吳氏,是懷寧侯孫鏜的外甥女,你禮部知是不知?”
姚夔說:“我知道啊!這些,禮部都有調查清楚。”
牛玉還在質問,“你說你知道?我朝祖製,后宮只能隻選小門小戶的良家女。這吳氏的舅舅是懷寧侯孫鏜,你禮部是看不見還是不知道?”
“公公太敏感了吧?我朝祖製,門戶只看至親本家!這懷寧侯,是舅舅,不屬違製。”
牛玉面對姚夔這個老頑固,還真是說不明白,“哎呀,你真是禮部尚書當得太久,只會扣條條框框。從我太祖皇帝起,就對外戚進行限制。懷寧侯這麽大個勳貴,將來皇上追究起來,這責任你禮部來擔?”
姚夔還是覺得沒問題,說:“我禮部為何要擔?我禮部有什麽責任?禮部送選的是羽林前衛指揮使吳俊吳家的女子,不是他孫鏜孫家。再說,只要這孫鏜安分守己,皇上如何會追究?”
“你想得太簡單!那孫鏜是安分守己的主嗎?早晚給你捅出簍子來!”
“公公要是擔心,找兩宮太后和皇上說去,我禮部無責。”
牛玉生氣地說:“這都臨上花轎了,你讓我找誰說去?”
“那你要我怎麽辦?”
“哎呀,你我自求多福吧?我走了!”牛玉垂頭喪氣,離了禮部。
牛玉現在,只求孫鏜沒有插手選後,吳氏冊封後,只求孫鏜不要蹬鼻子上臉。按孫鏜這平日的操行,吳氏一旦冊封為後,他在朝堂上能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