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電擊槍。”安格斯見多識廣,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手裡的武器。
但即使是非致命武器,就憑帶著莉迪婭手無寸鐵的我和他們兩個研究員,也絕無逃脫的希望,更何況對方還堵著門口。
這時,一道黑影從我身邊衝了過去。
是賈斯!她跑得飛快,似乎不顧電擊槍射出的極片扎進身體的痛苦,一下子撲倒了堵在門口的兩三名研究員。
門外一片混亂。
“快走,還有後門!”安格斯趁機拉起我跑。
我背好莉迪婭,在跟著安格斯逃跑之前向後回望了一眼,賈斯像具死屍一樣被人從地上拖拽到一邊,數不清的黑色研究服跟了上來,將白色研究服的女孩淹沒。
我一狠心,頭也不回的隨著安格斯逃出實驗室。
一路上,我也不知道是怎麽跟著安格斯回到電梯間的。隻記得他在前面跑,我背著莉迪婭在後面追,直跑得天昏地暗,上氣不接下氣,放下莉迪婭之後,我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顧大口喘氣。
安格斯也在喘,但他不像我這般,好似還留有余力。
他設置完電梯,便也不顧教授的身份坐在地面上,喘著氣說:“我們應該甩掉他們了。”
“是甩掉了,但賈斯怎麽辦?”我說,“她落在那些人手裡,會怎麽樣?你們研究所,不會連自己人也不放過吧?”
“……”安格斯瞪著我不出聲,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就別擔心了。我已經設置好目的地,這部電梯直通E4,等會兒你就可以帶著朋友回去了。”
“我怎麽能不擔心?你們這樣子幫我,就不怕……”我突然愣住了,剛剛安格斯說什麽?
“電梯?我們在電梯上?我們怎麽能走電梯呢?這樣不是羊入虎口嗎?”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教授看起來挺靠譜,怎麽這時候犯糊塗啊。
安格斯解釋說:“不會,這是檢修電梯,知道的人很少,他們想不到的。”
“即便這樣,我還是覺得不能丟下賈斯不管。”我撐著膝蓋站起來,“要不你把電梯停下,回去找賈斯吧。就說是我脅迫了你們,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安格斯迎了過來,擋在我身前,“那怎麽行?我們得……我得好好幫你……”
“你幫我什麽?你自己的學生都被抓了,你也被他們看到了,說不定連你曾經那個叫拉格的學生都跑不了,你還要跟我混在一起?”我對他劈頭蓋臉一頓說教,“你不去想想辦法幫幫他們幫幫自己,你跟我待一起圖什麽啊?”
“幫不了啊,自身難保嘍。”安格斯一臉認命的表情,“要不然這樣,你趁這點時間,你把你在坎度斯都經歷了什麽,簡單的和我說說,就當是我最後的心願。”
“你說什麽?坎度斯?你為什麽會知道坎度斯?”我目光凌然刺向安格斯。
他此時換上另一幅表情,滿臉賠笑,“我……我就是研究這個的,怎麽會不知道……”
“我想起來了,你研究的是地底人,你是那本書的作者。書裡面從頭到尾都沒提過坎度斯,你又是從哪裡知道的?”我厲聲質問。
不等他回答,我一點一點說出內心裡的疑問,“我一直在等著你說出自己真實的目的,我可不相信有人會為了聽一個故事而冒這麽大的險……你眼睛在看哪裡?”
教授的目光趕忙縮回來,“沒……沒看什麽,那裡有隻蟲子。”
“把眼鏡摘下來。”他無動於衷,我再一次大吼道,“把眼鏡摘下來!”
安格斯教授兩隻手緩緩扶上架在鼻梁上的鏡片,慢慢的將眼鏡托起,鏡片之後藏著的那雙眼睛爆發出精光。
此時我才發現,那哪裡是什麽精明的眼睛啊,分明是一雙電子眼。
在我注意到他雙眼的不同時,安格斯低聲對著空氣說話,我抬腳便踢在了他肚子上,將他整個人踢得撞向牆壁。
接著,我用左臂抵在他脖子上,另一隻手扣住他腰間肋骨,“說,你們有什麽目的?到底把莉迪婭怎麽了?”
他朝我冷笑。不過隨著我右手逐漸發力,他臉上的笑容有些發虛,但最終也沒停止對我的嘲笑。
看到他臉上的表情,還有眼睛中閃爍的光點,我放開扣著他肋骨的右手,直接朝他臉上來了一拳,頓時鼻血飛濺。
安格斯捂著左眼哀嚎一聲,鮮血從他指縫間流出。
被那鮮紅的顏色刺激到,我微微冷靜下來,從他手腕上奪走吊墜,便要去叫停電梯,但此刻電梯門正好打開,門外是一片耀眼的白。
E4區到了。
我看到安格斯掙扎著想靠近,又朝著他肚子上補了一腳,然後抱起莉迪婭衝出門去。
不一會兒,便有大量的黃色防護服趕到電梯附近,並在受傷的安格斯的指引下,迅速進入迷宮般的通道,展開追捕。
此刻,我又困又累,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兩條胳膊像灌了鉛,雙腿酸疼,每邁出去一步身子就要晃三晃,好像快要堅持不住。
但我仍然在咬牙堅持,害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被研究所的人追上。
然而我明白,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我像是沒頭蒼蠅一樣,背著莉迪亞在這片雪白的迷宮裡亂晃,順利找到“門”並返回坎度斯的幾率幾乎不存在,可是我不想放棄。
“莉……莉迪婭,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了……”我口中喃喃著,不知是說給誰聽。
一通雜亂的腳步聲截斷了自我催眠般的自語。
我抬起頭,無數穿黃色防護服的人已經圍住了前後的道路。
對方舉起電擊槍,毫不猶豫的向我開槍。在電流的作用下我摔倒在地,莉迪婭也滾落至我身旁,而那些身穿防護服的人湧了上來。
身體被電流麻痹,全身上下的肌肉像抽筋了一樣繃緊、繃緊再繃緊,帶來無盡的痛苦。
但我眼睛仍是死死盯著莉迪婭,看著他們像是拖屍體一樣,又一次將莉迪婭從我身邊帶走。
我憤怒極了,不停地想要讓他們住手。
停下!放開她!
我牙關緊閉,除了無意識的發出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
放手!你們這幫死人渣快放手!
電擊槍發出的電流結束了,四五個防護服過來將我摁在地上,給我穿上了白色拘束衣。
當束帶最終被緊緊固定住之時,一段陌生的記憶衝進我腦海裡,不可名狀的壓抑情緒以排山之勢衝垮了我最後一絲清醒的神智。
在那之前,我隻記得那些身穿防護服的人,宛如慢動作一般輕飄飄的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