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我的講述之後,艾麗西亞久久不說話,我也不敢擅自開口,怕觸怒了她,會議室中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研究所?實驗體?你以為編出幾個新詞來,我就會相信你?”過了一會兒,艾麗西亞突然說,“如果你們一直不出現也就罷了,偏偏在大戰開始前跑到我的面前,就不怕我直接把你發配充軍?”
“艾……女王陛下,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我苦著臉,哀求道:“要是不信,你就派人去巴克特村看看,莉迪婭一直都昏迷不醒呢。”
她冷笑道:“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現在我也給你找不來醫生。現在你隨便到城裡去問問,看看有誰敢說自己手裡有藥或者能看病的,我保證,你喊破喉嚨也找不出一個人來。”
我看她表情認真,不像是作假騙我,但我又想到莉迪婭此時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日漸消瘦,就忍不住難過起來。心想無論怎樣,一定要讓她好起來。
“我知道我們的經歷太過離奇你不相信,我自己也無法相信,但我真的半點假話都沒說。”我把懷中的東西都掏出來,展示給女王,“你看,這是我從胃裡吐出來的東西,還有這個,它叫思潮,它和它都是實驗室的產物,王國裡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的。你看啊,艾麗西亞!”
不論我怎麽勸說,艾麗西亞就是無動於衷,一言不發,最後甚至直接背過身去,不理我。
我看向艾麗西亞那絕情的身姿,隻覺心灰意冷,怕是說什麽都勸不動她了,忽然念頭一閃,嘴上說著:“你不信我或者恨我、怨我都沒關系……”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但是請你看在莉迪婭的份上,救救她。”
艾麗西亞忍不住回頭,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嘴巴微張,下巴微微顫抖,一行清淚落下,似有千言萬語,但胸口的痛讓她無法回答,最終仍是閉口不談,狠心別過臉去。
我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心中有了答案。
扶著桌角站起來,一邊收回桌上的物品,一邊低聲說:“最後一個請求,能不能告訴我露塔現在在哪?她還好嗎?”
“……”
我深深凝望女王的背影,威嚴、肅穆,透著無限孤獨。是嗎,原本應該陪著她的人死了啊,讓她變成如今這樣,是我的錯嗎?
加林德斯是個好人,可是好人不長命……
“陛下,請你不要怨恨莉迪婭,她是無辜的,如果有空,請去看看她。我走了。”我向她作最後的道別,然後唰的攀上天花板,身影沒入黑暗。
艾麗西亞迅速的轉身,空蕩蕩的會議室內寂靜無聲,她朝著天花板大喊:“露塔在前線!”聲音回蕩,但無人回應。
良久才聽到一陣幽幽的道謝聲傳來。
艾麗西亞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接著離開會議室。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呢。
離了城堡,我沒有回旅店,而是找了一家酒館,點了份簡單的套餐坐下,觀察來往的人。
大概是生意實在太差,這家酒館早上也開門,賣些早餐。也有酒,但是很少有人一大早就把自己灌醉。酒館裡只有寥寥幾人,老板上餐之後,便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來這裡倒不是不相信艾麗西亞,只是仍想努力一番,或許能找個膽子大要錢不要命的醫生。只是在酒館裡待了許久,一個合適的人都沒物色到。
正準備結帳離開時,從門外進來個人,坐在吧台上要了瓶酒,似乎什麽生意搞砸了,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喝悶酒。
而這個人我剛好認識——不就是當時我初來辛迪諾,在酒館裡碰見的那個古董販子嗎?叫什麽……狗鼻子巴洛爾!
我一邊驚歎自己的記憶力,一邊向他打了個招呼:“巴洛爾,好久不見啊。”
這家夥現在看起來混的也不怎麽樣,身上還穿著原來那件皮夾克,袖口磨得發亮。
我從身上掏出一利法爾,沿著桌面推過去,“我想找你買點情報,這是定金。”
巴洛爾一巴掌拍住石幣,拿起來眼睛一亮,正想給我來段自誇,看到我時卻愣住了,不多時便露出驚恐的表情。
“噢,看來你還記得我,那太好了。”我嘿嘿一笑,對老板說,“老板,樓上有沒有包間?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大約半個鍾頭以後,我和巴洛爾春風滿面的走下樓梯。
來到吧台前,我指了指身後的壯漢,說:“老板,這家夥買單。”便出了酒館。
巴洛爾微微一愣,隨即喜氣洋洋的掏出錢袋子,拿出為數不多的幾個石幣,高興的說:“對對,這單我買了,我買了。”隨後他衝著我的背影說:“賈巴爾老板,咱們一言為定啊!”
我扭頭朝他笑笑,往旅店的方向走去,然後再到東邊的市場。
在路上,我忍不住歎息,看來想在辛迪諾找個醫生是行不通了,唉……
剛剛在包廂和巴洛爾交談,他也正為醫生發愁。
原因是他接了個活,幫人尋一個醫生,本來已經找到目標,雇主的訂金都給目標了,結果第二天也就是剛剛,目標卻不見了。這讓他無比氣憤,還在為不翼而飛的訂金發愁。
見找醫生這件事無果,我便掏出那枚銀白色“珍珠”,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把它包裝成名貴的珠寶,並表示我父親那裡還有許多庫存,要巴洛爾做我在辛迪諾的代理商。
我向他承諾,把這一枚珠寶買下,以後會供給他源源不斷的商品,所以剛剛他才那麽開心。
雖然我騙了他,但在珍珠本身的價格上並沒讓他吃虧,只不過零賣一顆珍珠會麻煩些,我沒時間在辛迪諾等,所以出此下策。
到了市場以後,我把賣珍珠的錢拿來買了一輛馬車,多余的錢換成了糧食和布匹,準備送給村長一家。
買完所需物品,我便騎著梅爾羅踏上歸途。
三日後的正午,艾瑪正和村長夫婦兩人吃著午餐,聽到門外熟悉的馬蹄聲,立刻拋下碗碟奔出房間。
“我按照約定回來了!”我看到她嘴角沾的醬料,忍不住笑了起來,旅途中的疲憊一掃而空,“你們正在吃飯啊?太好了。為了趕路,我連早飯都沒吃。”
路過艾瑪身邊時,隨手擦掉醬料,惹得她紅著臉站在門外好久。
吃過午飯,艾瑪幫著海伍德太太收拾餐桌,我便叫上悠閑的老魯本一起把馬車上的貨物卸下來。
別看他年近七旬,乾起活來仍然手腳麻利,想必我帶走了艾瑪,也不會對村長一家造成困擾——村長夫婦極為相愛,只是從沒見過他們的孩子,也從未聽他們提起過,恐怕說來也全是眼淚。
搬完貨物,我便將三人召集起來,在客廳裡宣布將要離開的決定。
“魯本爺爺、海伍德太太,謝謝你們這幾天的照顧,還有艾瑪,多謝你幫忙照看莉迪婭。”我說,“我準備到灰靈鎮去,那裡是最前線,而且聽說馬上要有大行動。”
我望向艾瑪,“雖然我知道你想跟我離開村子,但那裡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說不定會成為戰場,你要不考慮留下來。”
“是啊,戰場上打仗多危險啊,都是死人,小艾瑪你留下吧。”海伍德太太勸說道,“還有小九尺,你也一起留下來吧。”
老魯本只要一閑下來就會點上旱煙,抽上幾口。
在我說話時嘴巴裡也吧嗒吧嗒不停,忽然一伸手,攔住海伍德太太,“別多嘴,讓小妮子自己選。”
艾瑪難過的看向村長夫婦,最後還是朝我伸出了手。
“是嗎?那我們明天出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