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實驗體?
起初,我確實被這個消息給震驚到了,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自己本就是從地球來的,不屬於這裡的任何一個世界,穿越到實驗體的身上也無可厚非。
而且就憑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飛快愈合的傷口,不知疲倦的精神,和讓他們都感到驚訝的,通過了“門”還安然無恙的身體——我早該猜到了。
所以我從驚慌失措中迅速冷靜了下來,反而盤算著,該怎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驚慌失措。
好在安格斯教授似乎並不在意,反而安慰起了我。
“九尺,這個你不用擔心,實驗體出逃也不是什麽聞所未聞的事情,更何況你已經失蹤了十年,研究所應該早就放棄尋找你的下落了。”他說。
見我低著頭沒什麽反應,他接著說:“而且你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些事。忘記了好啊,被關在所裡供人實驗的經歷可不好受,我只是看著就……唉,你好歹在外面快活了幾年。”
似乎察覺到話題有些沉重,安格斯趕忙談起正事:“對了,你說還有一個同伴被帶走了是吧。那你還記得帶走你同伴的那群人離開之後,你在‘門’又待了多久?從關門到開門之間開始算。”
這個很重要嗎?我微微一愣。
但是看到安格斯臉上認真的表情,還是仔細想了想,“大概……二三十秒吧。”
“二十秒還是三十秒?”他臉上的表情愈發嚴肅,“越準確越好。”
我歪著頭將當時的大致情形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回答說:“……二十秒。”
安格斯得到答案之後,這才微微放松下來,手指摸著帶有胡茬的下巴,皺眉思考道:“嗯,還不到一天,應該還有的救。”
“什麽有的救?你是說莉迪婭?你知道她被帶到哪裡去了?”我緊張的問。
“大概知道。”安格斯撓了撓沒毛的頭頂,扭頭看了眼賈斯,說,“唉,還是告訴你吧,我不想等來不及了再被你埋怨。”
“研究所對外宣稱是為了造福人民,但實際上,第一研究組一直在進行著生化實驗。目的嘛,我就不說了,總之你要有準備,你的同伴很可能已經……”
見他說話吞吞吐吐,我激動萬分,“不會啊,你剛才不是說還有救嗎?”
安格斯歎了口氣,“那都是根據我以前的經驗推算出來的,誰知道現在第一組是什麽流程。”
“那怎麽辦。”我下意識的問,“哎?教授你說是根據你的經驗?難道你之前……?”
“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安格斯背過身去,似乎不想提起這些事情。
我踏上前一步,試圖勸說道:“教授,只要你肯幫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但我自知希望渺茫,我也不能給教授提供什麽好處,他會這麽好心的幫我嗎?就算他願意幫我,我又可以相信他嗎?
哎呀,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可信不可信的,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跳了,不能放著莉迪婭不管。
我下定了決心,望向安格斯。他臉上浮現出糾結的神色,我不斷在旁邊低聲懇求,最終,教授長出了一口氣後對我說:“你真的什麽都可以做?”
“什麽都可以,”我重重的點頭,“讓你在我身上做實驗都可以。”
安格斯教授擺擺手,“我可用不到人體實驗。不過嘛,逃竄的實驗體流落異界十年歸還,這其中一定有非常多的故事,對我現在的研究大有益處。”他看向我,喜笑顏開,“好吧,我答應了,但是你也要把你的經歷說給我聽。”
“沒問題沒問題。”我連聲答應。
就在這時,我肚子“咕”的一聲響,在機器聲漸漸平息的測算間裡頗為響亮。我捂著肚子有些煩惱,正是救人的關鍵時刻,迫在眉睫,哪有時間去吃飯啊。
賈斯卻沒我這麽多想法。她從角落裡溜出來,將兜裡的東西遞給我。原來她一直沒忘記幫我拿吃的,只是暫時沒敢交給我。
但我這個時候怎麽吃得下。
我搖搖頭正要拒絕,肚子又傳來抱怨聲,胃也開始絞痛起來,“多謝你的食物,賈斯小姐。”
據安格斯教授所說,研究所共分五層,A0、B1、C2、D3和E4。
最底層的E4區專為收容“門”所設立,無關之人不願踏入;
其上的三層B1、C2、D3皆為研究區,但等級如金字塔般森明。安格斯教授所在的D3研究區處於金字塔最底層,資源最是緊缺,使用的都是別人不要的東西;
而A0區最是神秘,就連安格斯教授對那裡都知之甚少,只聽說過幾個傳言。
原本我們應該乘坐電梯直接前往B1區,但安格斯表示必須先找他曾經的一個學生做些準備,路上才能順利。
在這條走廊的盡頭,便是安格斯教授曾經的學生現在工作的地方,在他的死對頭楊·格努帕斯手底下的實驗室裡做點雜活。
比如現在,我們三人穿過宛如尋常辦公室的格子間,經過設備的層層消毒,便真正來到了實驗室。
我原本以為,這裡會像外面的格子間一樣, 早已熄了燈各自回住所休息了,沒想到剛一進門便聽到嘩啦啦的水聲。
一個年輕人站在水池邊清洗著白天用過的實驗器具。一個水池子堆滿了還不夠,旁邊兩輛小推車上也堆著各式各樣的玻璃容器,有的裡面還留有液體,稍有不慎就可能灑出來。
年輕人看到自己曾經的老師推門進來,第一反應是驚慌,然後才感到驚訝。
“老……老師,您怎麽來了?”他先是放下手頭的工作,將手在背後擦乾淨,然後又望向我和賈斯。
為了掩人耳目,我依然穿著防護服,賈斯躲在我身後。研究所似乎很少有外人出入,因此我的身份便成了關注的重點。
“那是賈斯師妹?這位是……?”
“我新收的學生。”安格斯替我回答。
他看到自己曾經的得意門生如今淪為“清潔工”,有些不高興,“拉格,那老家夥就讓你做這些?”
被稱作拉格的年輕人將手藏起來,“不老師,這是我自己選的。他們的項目我不喜歡。”
“什麽不喜歡?這麽長時間都融不進去,被他們排擠了吧?”
安格斯一語中的,拉格瓦爾德低下頭,沉默不語。
看到學生窘迫的樣子,安格斯觸景生情,“唉,我當時真應該攔著你,哪怕幫你借錢,也不應該讓你跟著楊這個混蛋,害得現在替他們打雜。”
“老師,別說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唉,是啊,事情已經過去了。”安格斯稍許感慨後,切入正題,“拉格,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