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第三集團軍取消了夜間的襲擊。
因為之前令人羞恥的逃跑行為,丹布利特將軍被斯圖林委員長叫了過去,直到後半夜才回到自己的營帳。
他被命令道:在天亮時分向人類的城市發起總攻,以奪回被丟棄的戰車為首要目標,全殲守城的敵人,一個不留。
盡管丹布利特認為,城中的人類很大概率會趁著夜色出逃,在後方險要的山隘中修建工事——指揮所的其他幾位指揮官也這樣認為——但斯圖林委員長仍然大罵了丹布利特,並表示如果戰車被人類繳獲,就讓他親自去向女皇陛下解釋。
丹布利特雖然滿口稱是,但心裡還是相當不服氣的。畢竟人類在這兩百多年間並沒有什麽長進,仍然處於茹毛飲血的階段,連什麽是電還搞不清楚呢,怎麽會弄明白戰車。
他認為譴神者四號戰車對人類的唯一用途是,將外殼裝甲融了做武器,前提是他們要有融化裝甲的能力。
清晨,隨著太陽愈發的刺眼,明亮的光線掃過大地,第三集團軍的士兵也順利的進入人類城區。
正如丹布利特預言,人類已經連夜撤退了。滿地的屍骸甚至都無人收斂,就這麽凌亂的扔在路邊。
即使如此,丹布利特也並未大意。他讓目前唯一的一輛譴神者戰車開路,從廢墟中壓出一條直線,直接通往被他們丟棄在城堡前的戰車旁。
當面前的最後一堵牆被戰車衝垮,那輛曾被精靈遺棄的戰車孤零零的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丹布利特終於是松了一口氣。
可他隨後又惱怒起來,抬腳踢向一直跟在旁邊的車組成員,“再他媽的丟下戰車給我逃跑,我就把你們三個送回豬玀的農場去,一輩子給他們當苦力。”
這三個半精靈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的從將軍身邊離開,前往曾被他們丟棄的戰車。
丹布利特則依舊小心謹慎,“散開散開,注意警戒。”
他繞著身前的廢墟轉了一圈,心裡隻覺得奇怪。原本他以為這些人類至少會留下一部分,以阻斷他們的追擊,畢竟之前的第一和第二集團軍可是晝夜不停的發起攻擊。
然而他們卻跑得一個都不剩,這讓丹布利特在慶幸之余,又多了一些擔憂——人類最為狡猾,擅長使用詭計,這一點連大森林裡的鬼魈都不及他們。
就在他思緒亂飛之際,卻一腳踏上一塊碎木板,黏糊糊的觸感讓他心裡一驚。仔細一瞧,腳下是一整塊被履帶壓碎了的木板,有殷紅的液體從縫隙裡滲出。
他彎下腰用指尖沾上液體放在鼻尖搓了搓,溫熱、粘稠、帶著一股鐵鏽味,是人類的血。但是人類都已經離開了,哪來的溫熱的血?
下一秒,丹布利特看到那三名車組成員正瘋狂的向這邊跑來,緊接著,空氣中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是精靈們聽慣了的聲音,每次響起都意味著他們離勝利更近了一步。
可是這一次,隨著白光閃過,為丹布利特開路的戰車遭受了攻擊——其炮塔上的鼓包被削去了三分之二,邊緣發出熾熱的白光並逐漸冷卻下來,但最危險的是,其中的一部分機能正在失控。
丹布利特未能注意到這點。他精神高度緊繃,蹲伏在廢墟邊上不斷環視四周,耳邊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發現,自開路的戰車遭到攻擊後,那些不起眼的路邊或是殘存的廢墟中,竟然跳出一個個人類,撲向最近的精靈族戰士。
他們的身上依然殘留著沙土,雙眼通紅,手持各種武器將丹布利特的部下按在地上打。
更遠的建築上亮起光芒,各式各樣的魔法跨過遙遠的距離,落在交戰雙方的頭上。
人族的公主則從城牆缺口的位置出現,升起的冰牆徹底阻斷了他們的退路。
丹布利特絕望了。他被一名人類士兵用手中的斧子給壓在地上,斧柄卡住他的喉嚨,明晃晃的斧刃距離他的頭盔不足一厘米,並且隨著士兵的不斷用力緩慢縮短距離。
盡管軍官穿的戰鬥服比普通士兵的要更加堅固,但強烈的窒息感仍然一波波襲來。
丹布利特忍著窒息偏過腦袋,喉嚨裡發出“嗬嗬”聲,看著他們那無可匹敵的戰車頂部冒出黑色的煙霧,不時還爆出一兩道閃光。
他不明白那道作為進攻信號的攻擊是從哪發出來的,又是如何擊敗精靈引以為傲的戰車的,但丹布利特清楚,自己是落進這些狡猾人類的陷阱裡了。
這個時候,眼前那輛戰車發出了一聲壓過一聲的呼嘯,就連車身都隱隱晃動起來。戰車車長率先掀開艙蓋爬了出來,隨後是炮手和駕駛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萬分的表情,爭先恐後的往外爬。
他們才剛爬出兩三米,戰車便爆炸了。爆炸瞬間形成了一個直徑20公裡的球形發光體,幾乎籠罩了整片城區,中心處的亮光甚至比天上的太陽還刺眼,邊緣溢散的虹色光芒,遠在上百公裡外都清晰可見。
從發光體形成之初,便在一刻不停的減小范圍與亮度。千分之一秒時,便只剩下坦克周圍的一圈還在微微的發亮,這亮光一直持續到深夜。
然而除了爆炸瞬間誇張的閃光,爆炸產生的聲音與震動卻微乎其微。但是由於閃光過於強烈,處於發光體內部的人和精靈像是同時得了暴盲症,一時間場上無比混亂。
所有人和精靈都以為自己遭受了認知以外的攻擊,比如被人下了毒,或者中了能夠讓人失明的魔法……只有我和露塔從頭到尾知曉全過程。
我們乘坐的這輛戰車比我想象的還要先進。車長和炮手只需在屏幕上隨手點擊即可完成所有操作,最為複雜的是駕駛室,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哪根控制杆是掛擋,但這不影響我把它開出藏身的廢墟。
碎石從車頂上滑落,砸在我們頭上嘩啦嘩啦響。露塔用袖子擦拭眼前的屏幕,我告訴她:“別擦了,那是外面有東西擋住鏡頭了, 你在裡面擦沒有用。”
露塔聽話的放下了袖子,說:“哥哥,你太聰明了,什麽都知道。”然後她想看看我在做什麽,低頭卻只看到駕駛室的椅子和我的褲腳。
車長與炮手所處的空間較為寬闊,而想要抵達狹窄逼仄的駕駛室,就只能從炮手位邊上的一條半米高“狗洞”爬過去,這可算苦了我。
眼見外面都是躺在地上捂著眼睛痛苦不堪的人形,我們隻好下車步行,以免我糟糕的駕駛技術不小心傷到了人。
在一處破舊不堪瀕臨倒塌的房屋邊上,我找到了加林德斯。
這個男人還算冷靜,緊閉雙眼,一隻手扶牆,同時用耳朵關注周圍環境。隨著我和露塔接近,他微微轉動頭部,擺出一副戒備的架勢,沉穩的說:“九尺嗎?”他竟然認出了我的腳步。
“我和我妹妹都在。”我應道,“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聽見我的聲音,加林德斯放下了戒備,接著揉揉眼睛,嘗試睜開,“你們都能看到嗎?發生了什麽事?殿下怎麽樣了?”
他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語氣都不像在城堡裡時那樣咄咄逼人,所以我也耐心的回答他:“我和露塔都沒事,但是外面的人好像都看不見了,應該是受到了爆炸閃光的刺激,至於公主我還沒發現她。”
“幫我個忙。”他伸出手朝著我所在的方向胡亂揮舞,我想了一下,還是抓住了他的手。
他說:“幫我找到殿下,確認她的安危,然後把所有的精靈捆起來。”說完,他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