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軌父母家中。
莫軌的母親拿著一塊尖銳的碎片,走到沙發旁邊,沙發上躺著她熟悉的丈夫。
他的鼾聲響起,隨即又被電視裡球賽的聲音壓下。鼾聲和電視的聲音此起彼伏,完全蓋過了莫軌母親的腳步和呼吸聲。
看著眼前這個陪伴自己數十年的男人,莫軌母親的瞳孔卻並不聚焦在他身上,而像是盯著眼前一面虛擬的屏幕一般。
在莫軌母親眼中,一排排血字瀑布般流過,刺入她的雙眼,衝擊她的心神。
“我好愛你。”
“為什麽要說我是瘋婆子?”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你是不是嫌我醜。”
“你和那個女人什麽關系?”
“為什麽趕走我們的兒子?”
“兒子,我的兒子,還我兒子……”
“我好想讓你看看我的心。”
……
她手裡的碎片慢慢下移,離莫軌父親的心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的手被碎片鋒利的兩邊劃破,兩行鮮血順著碎片的邊緣滑下,在鋒銳的尖頭處匯聚。
一滴血落下,正滴在莫軌父親的胸前。
鼾聲停息了一下,莫軌的父親咂咂嘴,鼾聲再次響起。
莫軌母親的臉上現出劇烈的掙扎。
但她的手卻仍在緩緩下落。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兩厘米。
一厘米。
已經剮蹭到面前男人的衣服上。
莫軌的父親突然蹬了下腳,推動著身子往上挪動了些許。
鋒利的碎片“撕拉”一聲劃破了他輕薄的夏衫,在他胸口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莫軌的父親渾然不覺。
他母親卻一把丟開那塊碎片,崩潰大哭起來,一下撲在丈夫胸前。
驚醒的莫軌父親不知所以,看著伏在胸口大哭不已的妻子,他愣愣地沉默了一下,然後把妻子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樣的擁抱,已多年未有了。
廚房灶台流動的紅色字幕停滯了一下,隨即所有血色的文字開始匯集、旋轉,形成了一個血色的旋渦,從旋渦中湧出一行巨大的血字。
“我想看看你的心。”
……
莫軌迅速衝入樓道,隻用了七秒的時間就爬到了五樓。他用力地敲門,但不知道是電視的聲音太大還是父母都已經入睡,沒有任何人來給他開門。
莫軌心中焦急,同時心中被他壓下的怒火又逐漸不受控制地燃起。
這些令人作嘔的生物,害死了阿織,現在又要對我爸媽下手嗎?
我決不允許!
隨著他憤怒的不可遏製,他的心臟歡呼般劇烈地搏動著,一股燥熱感湧向莫軌的四肢。
顧不得許多,莫軌眼見沒人開門,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抬腿一腳踹在防盜門上!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整棟樓樓道裡的聲控燈都被震亮,不鏽鋼防盜門上出現一個顯眼的深坑!
莫軌心中卻越發焦急,因為在這樣的動靜之下,怎麽著屋內的父母都會有所反應讓自己聽見些反饋才是,但現在除了電視的聲音卻一片寂靜,倒是有其他住戶罵娘的聲音傳來。
莫軌深吸口氣,又是一腳踹在門上,整個防盜門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有些變形,邊框翻卷,露出了鎖筋。
莫軌沒有停歇,再起一腳“砰”地砸在門上。
一腳。兩腳。三腳……
一聲聲悶雷般的炸響轟鳴,連帶著整棟樓都有些微微的顫動。剛剛破口大罵的住戶都住了嘴,有些心驚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打仗啦?!”一個光屁股小夥衝了出來。
與此同時,防盜門終於在莫軌持之不懈的摧殘中轟然洞開,莫軌不顧有些發麻的右腿,閃身衝入。
迎接他的,是一條粗壯的血色觸手。
觸手帶著破空聲像一條長矛般向莫軌直刺過來,它足足比之前莫軌見到過的那根半徑多了一半有余。如果換成還在夏洛蒂公寓時,莫軌一定來不及閃避,被它直接挑空刺穿。
可此時的莫軌不知為何,盡管他自己還沒意識到,但他的速度、力量和反應都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他險險避過觸手的必殺一擊,側身閃到觸手右翼,並掌成刀向前揮出,一掌竟切入堅韌堪比鋼筋的觸手近一半,汁液四濺。
見力道已盡,莫軌向後一躍,退出半米遠。他有些驚訝,也是沒有想到自己竟能閃過剛剛的一擊並對觸手造成這般可觀的傷害。
但現在顯然不是探究原因的時候,他站定掃視一圈。
只見進門後的門廊和客廳中一片狼藉,六條赤紅的觸手從廚房的方向伸出,幾乎佔據了門廊三分之一的空間,正圍繞著他蠕動不已,一條人類的腿像被吞噬一般緩緩縮進觸手之後,莫軌一眼認出,那隻腳上穿著的正是他母親的拖鞋。
莫軌一時間目眥欲裂。但盡管心中焦急忿怒,常年來控制情緒的練習讓莫軌並沒有衝昏頭腦,他知道,如果不先解決眼前的敵人,即便找到父母也難以護他們周全。
可是說來簡單,這次他獨自面對比之前所見更加強大的敵人,要怎麽才能戰而勝之呢?
莫軌回想起之前在夏洛蒂公寓和小區路上的遭遇,似乎手機便是這怪物的本體,或者用夏洛蒂的解釋來說,手機便是它寄宿的被汙染的介質?可是他連一條觸手都無法斬斷,怎麽在這六條觸手的重重防禦之下接近可能存在於廚房的手機呢?
對方並沒有給他太多思索的時間,六條觸手左三右三地向他夾攻而來。
對於常人而言,即便他們擁有莫軌那奇異的力量,也會在生死之間因恐懼而難以冷靜思考,那無論怎樣的力量都將大打折扣。可莫軌是個異類,他對自己生死的漠然讓常鬱青這個精神病醫師都拿不準他是不是有些毛病。
莫軌看準六條觸手的行動方向,兩條封向自己後路,兩條從側翼夾擊,還有兩條從正面刺來。那便需要先退出它們的包圍圈,不讓它們對自己形成合圍,隨後利用走廊、門口和過道的狹小空間使自己同時面對盡可能少的觸手。
雖說已想好了對策,但莫軌的戰鬥經驗畢竟不足,便是他再冷靜,行動上也慢了半步, 他往後躍退時被一根觸手從側面呈鞭狀擊中,整個人朝客廳飛去。
隨著一陣巨響,莫軌砸塌了客廳中央的茶幾。他現在對於痛楚已經習慣了不少,迅速爬起身來,擦了下嘴角的鮮血,轉過身來面對觸手怪物。
側肋的劇痛讓他知道,自己的肋骨應該是被砸裂了。
還真是想不到怎麽贏啊……
莫軌微微喘息著想。
六條觸手圍成半圓扭動著逼近,像一張嘲笑的嘴。
觸手再次發動進攻。客廳的佔地大了不少,莫軌閃轉騰挪的空間更充裕,但觸手攻擊的角度和范圍也更廣闊。
在幾次攻防之間,莫軌瞅準機會,用背部硬挨了一鞭,踩住一條觸手,左手壓著右手成刀狀劈下,隻覺入手處一片粘稠。血汁飛濺之間,莫軌怒吼著向觸手深處切入,但隨即又是一鞭,直接將他砸到牆上,而剛剛被踩住的觸手只是被切斷了三分之二而已,很快便愈合如初。
莫軌從牆上落下,吐出一口鮮血,牆上出現幾道裂紋。
此時他甚至隱隱希望,如果手上有一把蝴蝶刀就好了。
他有些無力地艱難站起。恐怕再受到幾次攻擊,莫軌就再也難以動彈了。
六條觸手緩緩逼近。
莫軌舔掉唇邊的血漬,擺出戰鬥的架勢。
樓道傳來腳步聲。
觸手忽然向回一收,停在門廊和客廳交匯處。
腳步聲飛速由遠及近,數秒內從洞開的防盜門外便傳來“踏、踏”的皮鞋聲。
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微笑著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