癢……好癢……
什麽東西在我臉上……
手套?毛毯?
太癢了……
“阿逑!”
莫軌響亮地打了個噴嚏,微微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就見一根粗壯的、繩子一樣的陰影向自己掃來。
莫軌心中一驚,以為手機裡的觸手卷土重來,一探手將那條陰影抓在手裡,卻感到意外地柔軟,還有些毛茸茸的……
意識到什麽,莫軌坐起身來,就見凱特正不善地盯著自己,肉墊間的利爪一伸一縮。
莫軌訕訕一笑,松開左手那條橘色的尾巴。凱特不屑地收回目光,尾巴繼續搖擺不停。
莫軌收回看向凱特的目光,有些驚奇地看著自己活動自如的左手。他裸露在外的小臂光滑如初,之前那兩個茶杯口大小的貫穿傷消失不見,整個左臂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就像是從未受傷一般。
如今的自己,到底還算是人類嗎?
“不得不說,你確實出人意料地抗揍。”
夏洛蒂優雅地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
她穿了一條粉色工作裙,修身的款型把她緊致的腰線勾勒出來,裙擺垂膝,兩腿邁動間隱約可見裡面的安全褲。兩個相對“小型”的耳飾順著雙頰垂下,反射著夕陽的余暉,小巧鼻梁上架著的金邊眼鏡被咖啡杯裡升騰的熱氣蒙上一層迷霧,給她海藍色的雙眸平添一股神秘。
“要是我受了那樣的傷,都得躺上個一天半夜的。雖說我不至於被那種貨色擊傷就是了。”
莫軌沒有理會夏洛蒂不知是誇獎還是暗諷的話語,經歷一場生死之後,他倆也算熟悉了不少,他說話也隨意了許多:“這麽晚了還喝咖啡?”
“今晚得加個班。”夏洛蒂喝咖啡的姿勢就遠不如端著時淑女,她將杯中咖啡一飲而盡,舔了舔嘴唇說道。
其實她早在壓製了手機裡的觸手後就該出門,她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出全力擊敗觸手,就是因為她看出了那並非它的本體,只是一個被汙染的介質,於是在等機會侵入這介質的“人格”,從而窺視它本體所在。她成功了,但過了這麽長時間,當時的信息已經做不得準。
耽誤這麽久,自然是要照顧某個狠起來連自己都不管不顧的家夥了。
“加班?是要去處理你的那個瘋狂追求者嗎?”莫軌心思活泛起來,夏洛蒂要出門,那自己豈不就可以找機會溜走……
夏洛蒂白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說實話,我真沒見過你這麽弱的收容者,連續被兩個E級異變體車翻。就你這實力,出去分分鍾就被乾掉。”
莫軌笑笑,並不介意自己的力量強弱,他稀裡糊塗就被卷入這個詭異的世界,對這些沒什麽概念也並不多麽感興趣。要說他有什麽想法,那就是盡快找出真相並回歸正常生活。
不過夏洛蒂心眼確實不大,自己剛調侃她一句,馬上就要回敬自己,以後得小心點別惹著她……
既然被看穿了,那索性坦然一點。莫軌道:“你的能力不能直接把我送到我父母身邊嗎?”
夏洛蒂摸了摸凱特:“你以為我這是幻影移形啊?我的能力有很多限制,沒你想得那麽方便。”
見此路不通,莫軌便轉移到剛剛的話題:“E級?你們是怎麽分級的?”
“就是一個大概的量化評判標準,”凱特跳到夏洛蒂腿上,夏洛蒂輕輕揉捏著她的腦袋,凱特很快便沉沉睡去,“我們把人格體、異變體和收容者劃分為A到E五級,從C到E每級又有Ⅰ到Ⅴ等。”
“這個標準之下越高級越不準確,因為那些家夥都有著稀奇古怪的能力,很難說誰就一定穩勝過誰,所以B級和A級就不細分幾等了。”
“一般來講,收容者和人格體本體都有D級以上的水準,”夏洛蒂瞟了一眼莫軌,“而你現在充其量就是個E級Ⅳ等。之前來殺你的蝴蝶刀異變體和剛剛的手機異變體都在E級Ⅱ到Ⅲ等之間。所以勸你還是不要出去找死的好。”
莫軌連連點頭。
夏洛蒂把凱特抱到沙發上,凱特疑惑地睜開眼,不知道剛剛柔軟有彈性的床墊怎麽沒了。
夏洛蒂將波浪般的金發束起成一條長長的馬尾,打開公寓門,扶了扶眼鏡框:“我去上班了。”
“注意安全。”莫軌期待地說。
“凱特,留下來看住他。”
夏洛蒂關上了門。
一人一貓彼此相視,久久無言。
……
“凱特,想不想吃貓條?”
“凱特,看那個毛球,快去撿!”
“凱特,吸不吸貓薄荷?超上頭的。”
“凱特……”
看著橘貓戲謔的、看傻子一樣的眼神,莫軌思索著。
夏洛蒂以為,一隻貓就足夠壓製自己了嗎?
想到凱特一下撕裂一條觸手的鋒利前爪,莫軌坦然承認了這個事實。
這隻貓是什麽來頭?
夏洛蒂收容的人格體汙染的介質?異變體?還是說就是夏洛蒂的人格體本身?
人格體還能是自主行動的生物嗎?
無論如何,它都是此時自己去找父母最大的阻礙,得想辦法除掉才是。
想起剛剛凱特跳到夏洛蒂腿上的情景,莫軌的目光轉向了旁邊的一個盒子。
幾分鍾後。
凱特有規律的鼾聲在客廳中響起,莫軌輕輕挪開橘貓頭上的按摩器,凱特並沒有醒來。
莫軌露出得逞的微笑。
為了避免開門聲吵醒凱特,莫軌換了身衣服後便輕輕地走到陽台上。
他扒住陽台的圍欄向下張望,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幢公寓每層的戶型都是一樣的,每層的陽台都平行著。
理論上而言,只要他的反應速度夠快,手臂力量夠強,就可以從上一層落下,抓住下一層陽台的欄杆,趁那家人不在家或沒注意的功夫溜進樓道。
這裡是26樓。
莫軌翻到了欄杆的另一側。
天色已暗,晚風輕撫,莫軌裸露的後頸略有些涼意。
從這裡俯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像一排五顏六色的螞蟻交替行進。
但他心中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平靜。
他往後退了半步。
……
8月29日,20:21,落霞市東部某小區。
這是一個有些年代但說不上很老舊的小區,遵從了電梯公寓還不風靡時的設計習慣,每一棟樓只有六層,樓間距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保證每一棟的一樓都能享受到充足的陽光。
小區門口,看門大爺正盯著一個打扮奇怪的訪客。
那是一個年輕人,他戴著一頂粉色的鴨舌帽,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他半張面容。他上身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T恤,下身籠著一條肥大的、破了幾個洞的中性牛仔褲,看上去不倫不類。
大爺很確定自己沒在小區裡見過這個年輕人,可看著他十分自信地走進小區, 卻也沒多說什麽。
小區裡的住戶大都是上了年紀的、組成了家庭的人,偶爾回來個探親的另類年輕人,也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就是小年輕現在的審美,咱是真不懂啊,穿得跟個鳥似的……大爺搖搖頭,繼續看晚報去了。
但他身旁剛來實習的年輕保安,目光卻一直隱晦地鎖定在莫軌身上。在莫軌的身影離開他的視野後,他對大爺道:“楊老,我去抽根煙。”
大爺擺擺手。
年輕保安走出保安亭,繞到了一個大爺看不到的地方,拿出手機撥通號碼後放在耳邊。
“顧隊,我在莫軌父母的小區見到一個疑似莫軌的人進入。”
“我等下會把監控傳給李隊他們……。”
……
小區並不大,進入後很快莫軌便來到了靠裡的一幢樓前。看著樓角怎麽也清理不乾淨的綠苔,還有單元門上快十年也沒修好的電子門鎖,莫軌久久駐足。
這就是他生活了十八年,上大學後卻四年未曾回來過的,熟悉而又有了點陌生的,家。
莫軌所站立的單元,五樓,某戶內。
廚房傳出水流和碗盤碰撞的聲音,客廳裡由於燈泡壞了一個,導致光線有些昏暗。立式電視屏幕裡正播放著一場球賽,一個頭髮斑白的男人斜躺在電視對面的沙發上,他腿上蓋了一條毛毯。
或許是年紀有些大了的緣故,電視的聲音很大,以至於男人一點沒注意到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手機屏幕上,一條發件人是亂碼的短信正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