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的力氣被抽離，逐漸像灌了鉛一般沉重。思維逐漸變得凝滯，仿佛大腦陷入一片泥潭。莫軌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像是切豆腐一般刺穿自己的皮膚，捅進自己胸口。

　　不算……很疼?

　　好累……好重……眼皮……抬不起來了……好想……睡過去……

　　沒有什麽疼痛感，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漸漸包裹了他。黑色的，有些冷，但很輕柔。像一塊黑色的毯子，像一面深黑的湖泊。

　　這是……阿織……感受過的……嗎……

　　為什麽……不害怕……

　　莫軌平靜地閉上了雙眼，沒有掙扎，沒有恐懼，像一次平平無奇的睡眠。

　　穿著警服的男人微笑看著失去生命氣息的莫軌，他的眼神卻慢慢變得狂暴。

　　就這樣?結束了?

　　死了?

　　就這樣死?

　　就這樣毫不藝術地死了?

　　怎麽可以這樣！

　　完全不能接受！！

　　男人提著莫軌的脖子狠狠地晃動，似乎想把他從熟睡中叫醒。看著依然一臉平淡毫無動靜的莫軌，男人眼中的火越來越旺。

　　他猛地拔出莫軌心口的蝴蝶刀，但卻沒有預想之中噴灑而出的鮮血。男人一愣，看向莫軌的胸口，那裡只有一個深黑的刀口，詭異地沒有一點血漬。

　　“喵~”

　　一聲響亮的貓叫打斷了男人的思索。他看向走廊盡頭，那邊的燈光不知道出現了什麽問題，忽閃忽滅。而明暗交替之中，一隻憨態可掬的肥碩橘貓正步步走來。

　　男人將莫軌扔到一旁，左手握著蝴蝶刀轉身面對橘貓。

　　他沒看到，莫軌的右手拇指指腹上，一個奇特的印記鮮紅如血。

　　“喵~”橘貓又叫了一聲，不緊不慢地邁著小踏步朝男人走來。

　　男人保持著微笑，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猛衝向前。他和橘貓之間近十米的距離在一秒之內就被跨越，男人手中的蝴蝶刀也在瞬時之中直刺橘貓。

　　橘貓以不符合身形的敏捷迅速彈跳而起躲過了這一刺，順勢在旁邊的牆上一個借力，“喵嗚”一聲朝男人的頭部撲去。男人反應極快，後退一步，蝴蝶刀往後一撩，眼見就要砍中正在半空無法借力的橘貓身軀。

　　燈光一閃，“滋啦”一聲，一節燈管被蝴蝶刀斬為兩段，而橘貓則倒掛在男人背後的天花板上。

　　男人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向前方的燈管處想要找尋橘貓的蹤跡。當他發現那個忽明忽暗的燈管依然在原處時，猛地想回頭，可是已經晚了。

　　橘貓像一個輕盈的刺客，無聲無息地從天花板落下，利爪伸出，從頭到腳地劃過男人整個身體。男人無聲無息地呆在原地，一秒之後，他的身體豎著劈為三段倒下。燈光一個閃爍間，卻響起了木棍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再一看時，只有三個拖把散落在地。

　　橘貓優雅地落地舔了舔爪子，邁著貓步走向那把蝴蝶刀落地的方向，但還沒走到一半，那把刀卻如灰塵一般消散了。

　　橘貓一怔，眼中人性化地流露出慍怒的神色。

　　一陣笑聲傳來，一個女孩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中。她有著一頭很不常見的、波浪般的金發和海藍色的雙瞳，她兩邊耳垂各吊著一個造型誇張繁複的巨大耳環，隨著她的走動上面的吊飾發出“叮當”的碰撞聲響。

　　橘貓身體一僵，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面朝女孩。

　　女孩笑道:“不過是個異變體，看把你嚇的。”

　　橘貓煩躁地揮揮爪子。

　　女孩拍拍它的頭，看向倒在一旁的莫軌。

　　“還有一個。”

　　她輕快地走向莫軌，橘貓一臉鬱悶地跟在她身後。她走到莫軌身前，笑容滿面地探出右手伸向莫軌的臉。

　　“咦?”

　　女孩忽然看見莫軌攤開的右手，她目光停駐在莫軌拇指的那個鮮紅印記上。

　　一個方正的石碑，碑面上一個如同豎眼般的裂縫。這印記的紅越發鮮豔，像一個怪異的血圖騰。

　　女孩停下了動作，站起身來。

　　“原來這才是正主。”

　　“不過怎麽這麽弱?”

　　“差點被那個贗品乾掉了?”

　　女孩偏頭想了片刻，並無頭緒。但她向來不是個自取其擾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丟到腦後便是了。

　　但隨即，女孩便陷入了另一個無法回避的煩惱。

　　“我們該拿他怎麽辦呢?”

　　“規定是，活的‘引渡’，死的‘回收’。”

　　“他這樣半死不活的算什麽呢?”

　　“你覺得呢，凱特?”女孩看向身旁的橘貓。

　　橘貓略微思索，揚了揚爪子，衝著莫軌的臉“哈”了一下。

　　女孩面色有些古怪:“把他變成死的就好‘回收’了?也不無道理……”

　　“可是，他身上好像沒有人格體……”

　　“半覺醒?”

　　“那就麻煩了。如果乾掉他可能會失去人格體的線索……”

　　“把他丟在這?那些人會以為他死了把他燒了吧。”

　　“如果他在中途醒來，一定會引起轟動。到時候又得扣我績效。”

　　“誒，話說，凱特，半覺醒狀態被燒成灰會不會死來著?”

　　少女喃喃自語了半天，也沒決定到底拿莫軌怎麽辦。她的思維還有些跳躍，說著說著就往一些天馬行空的想象奔去。

　　橘貓探出爪子敲了敲地，示意女孩集中注意。

　　“看來，我們得加班了。”女孩回過神，歎了口氣。

　　橘貓跳上她的肩頭。女孩抓住莫軌的胳膊，燈光閃爍間，三人消失不見。

　　“可惡， 那個給他蓋上印的家夥，怎麽丟下做了一半的項目就跑路了！”

　　回蕩在空蕩蕩走廊裡的，是加班人的怒吼。

　　……

　　刑偵辦公室中，氣氛凝重得空氣流動都似乎滯澀了起來。

　　短短一天之內，三起命案，兩名警員遇害，其中一起就發生在警局看押犯人的所在，嫌犯失蹤。

　　顧玖知道，這一系列事件肯定會引起高層的高度關注，專案組即將成立，而自己這個連連出現紕漏的刑警隊長必然不可能成為專案組的領導，甚至都會被排擠在外。

　　但這不是現在她最關心的事。

　　這三起案件一個比一個詭異。

　　負責看守羈押室的劉桐，赤身裸體地被發現死在掃帚間裡，在他的胸口發現了和趙流心身體上一樣的蝴蝶刀傷口。而他的製服散落在羈押區的走廊上，他的鑰匙從外面插在莫軌的羈押室門上。

　　而那扇鐵門內側，出現了一個絕不可能是肉身擊打出的凹陷。

　　莫軌在沒有任何人和監控看到的情況下，就這麽輕飄飄地消失了，仿佛一個鬼魂。

　　這個世界怎麽了?

　　“無論如何，”李南眼睛發紅地說，“莫軌都是肖織案和劉桐案最大的嫌犯。而從證據來看，他和趙流心案可能也有關聯。而且，他現在已經從警局逃逸。”

　　顧玖知道他要說什麽。

　　她疲憊地閉上眼。

　　“通緝莫軌，案情盡快上報。”

　　顧玖知道，後面的事情，跟自己應該就沒什麽關系了。

　　但真相，她一定會追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