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有機會救他們!”
莫軌注視著夏洛蒂,看著她因痛苦而蹙起的眉角,再次發出一聲嘶吼。
蝴蝶刀顫鳴著,一點點地靠向莫軌的胸口。
黑色的火舌狂亂舞動,舔舐著夏洛蒂的手臂,她工作裙的袖子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她的額頭凝結出滴滴汗水。在火舌忽吞忽吐之間,隱約可見她被灼燒過的皮膚呈燒焦般的青黑色。
一分、兩分、三分……
蝴蝶刀越是靠近莫軌的心口,莫軌的顫抖就越厲害,刀身的嘶鳴就越尖銳。
終於,當刀身終於接觸到莫軌心口時,卻再也難以前進絲毫。
夏洛蒂貼在莫軌心口的左手抬起,一把抓住了蝴蝶刀的刀刃。
她的臉上第一次明顯地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啊——”
莫軌咆哮著,與夏洛蒂一同,像收刀入鞘一般,將蝴蝶刀重新按回莫軌的心口,只剩一聲不甘的嘶鳴隱隱回蕩在屋中。
莫軌身上的黑火熄滅了,他的身體看上去倒是無礙,並沒有像夏洛蒂般出現被燒焦的青黑色,只是臉色有些許蒼白。
夏洛蒂被燎燒過的手臂全部變成了青黑,皮膚上還有縱橫交錯的皸裂痕跡觸目驚心。但她此時神色已恢復如常,沒事人似的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莫軌。
莫軌看著夏洛蒂那恐怖的手臂,嘴唇顫抖著想開口,但卻竟虛弱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夏洛蒂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幫助莫軌站穩後又輕輕地將手撫向在旁用僅剩的兩根觸手試圖組成防線的怪物。
那怪物見夏洛蒂朝自己走來,兩條觸手激射而出刺向夏洛蒂的面門和胸前。但其速度、力道卻明顯大不如前。
夏洛蒂對觸手怪物的行動置若罔聞,只在兩條觸手即將擊中她時眨了下眼,隨即那兩條觸手便突兀地斷裂在空中。與此同時,夏洛蒂身形一閃,便出現在斷裂的觸手所在的位置,而那兩條猶自掙扎著蠕動的觸手“啪”地一聲摔落在夏洛蒂原本所在的腳下。
夏洛蒂繼續不緊不慢地接近著觸手怪物的本體,那怪物虯結的血肉之上又冒出一個個肉包,但成型的速度卻明顯放緩,完全趕不上夏洛蒂那不急不緩卻穩定無比的雙手靠近的速度。
樓道裡的腳步聲越發接近,聽上去只有不到一層樓的距離了。
在觸手的肉包還沒有完全成型之際,夏洛蒂青黑開裂的雙手已經覆上了剛剛莫軌父母那兩張臉浮現的位置。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白中透著一點青,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但她的雙眼依然平靜而堅定地注視著觸手怪物,她的雙手依然穩定地放在其上。
那巨大的肉團開始顫抖,一個個肉芽綻放又迅速湮沒,一根根觸手探出又戰栗著縮回。莫軌父母的臉在其上浮現又消失。他們時而發出尖銳而痛苦的慘叫,時而嬉笑著彼此親吻,時而發出意味不明的怪異呢喃。這些肉芽、觸手和臉龐交替的頻率越來越快,最終在肉團表面形成了模糊的一片。
在這模糊遮掩之下,肉團的顫抖幅度越來越大,以至於在空中出現了數道殘影。這殘影晃動之中,巨大的肉團開始急劇縮小,很快就騰出了廚房裡大量的空間。
與觸手怪物的縮小同時進行的,是夏洛蒂雙手的動作。她將貼在觸手怪獸之上的雙手用力朝兩邊分去,這使得她那被燒焦般的雙臂上出現了更多裂痕。但夏洛蒂毫不在意,緩慢但平穩地把肉團從中撕裂開來。
隨著夏洛蒂的撕扯,那肉團從中間開始逐漸出現了明顯的分野。其上肉芽和觸手生成的頻率放緩,而整個肉團震動的幅度卻更大。夏洛蒂額頭上越來越多的汗水流下,沾濕了她額前金色的發綹。
肉團被分得越來越開的同時,也在進一步縮小。其上莫軌父母臉龐出現消失的頻率變慢,他們也不再交纏融合,而漸漸分割開來。他們的表情逐漸變得不再那麽瘋狂,嘴裡發出的聲音也漸漸清晰、平和。但不斷的消失與出現,讓他們口中的話還是變成了一連串不成意義的音節。
莫軌在旁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面無表情,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麽。
終於,當夏洛蒂將這肉團完全分離為兩個拳頭大小的肉球時, www.uukanshu.net 這怪物停止了顫動,肉芽和觸手也不再冒出。
莫軌父母的臉再一次浮現在了這兩團血肉的表面。這次他們沒有很快地消失,而是表情和緩、眼神平靜而空洞地注視著前方,注視著或許是莫軌的方向。
他們口裡的呢喃終於最後一次交織,拚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愛你。”
隨後,他們的臉便沉靜著,沉沒進了血與肉之中。
兩個肉球崩散了,最終夏洛蒂那枯焦的雙手中握著的,不過是兩部光線有些微弱的手機而已。
夏洛蒂的身形再次搖晃了一下,但很快便站穩了身軀。那搖晃的幅度之小,讓莫軌如果不是之前也看到夏洛蒂的不穩,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花了眼睛。
門口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沒有多說,夏洛蒂把兩部手機都交到左手之中,拉起莫軌,隨後一個燈光明滅之間,二人倏忽消失在了房間之內。
而不知何時,門口的凱特和顧玖早已不見蹤影。
只剩下一片殘垣,橘黃的燈光明滅不定,像是被一頭怪獸橫衝直撞蹂躪過的客廳,和光線明亮,完好無損的廚房。
在他們消失之後,門口的腳步終於踏進了屋子。
卻不是顧玖的同事。
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完好的西裝,只是右臂袖管前半段卻空蕩蕩的。他面帶微笑,左手中一把黑色的蝴蝶刀在指間翻飛起舞。
他環顧了房間一周,“嗤”了一聲,突然怒道:“老子的手呢?”
說這句話時,他臉上依然帶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