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守疆:“……”
來自兒媳的表態令老爺子閉嘴緘言。
沉默了片刻,蘇守疆勉強一笑,緩和道:“也行,不打視頻就不打哈,老頭子我是隨口胡言的。瑤瑤成年了,很多事情要自己做決定,咱們當長輩的沒法護她一生。”
一邊說著,蘇守疆向孫女擠眉弄眼,意思仍是支持她回撥視頻。
其實蘇清瑤也認為剛才不該貿然掛斷通訊。
畢竟是自己聯系陸見川,又是先後兩次致電,啥事都不講就斷聯,怎樣解釋都屬於沒禮貌。
可礙於父母的阻撓,蘇清瑤最終沒再給陸見川通視頻,老爺子蘇守疆也沒繼續攛掇。
不過,經歷了一波開導,蘇清瑤的心思多雲轉晴。
約莫理解爺爺的想法,蘇清瑤暗自決定,回順天后要親自去找陸見川。
“同爺爺說的,女孩子應該大大方方,不能太矯情。雖然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他,但如果不主動交流、接觸,永遠都得不到準確答案。”擦乾眼淚,蘇清瑤心裡想著,寶石般烏亮的瞳孔透過窗戶眺望夜空。
蘇衛國、趙蓮不禁如釋重負。
確認閨女沒為情所傷,兩人倍感慶幸,默歎還是老爺子懂教育。
三日後,國慶假期結束,大學複課的第二天。
在去過了貓咖店的基礎上,陸見川和穆青文的關系越來越近,融洽得幾乎成天膩在一起。
可惜,穆青文的戀愛觀固然炸裂,過於傳統的思想卻有利有弊,詬病是她太在乎原則。
陸見川沒能繼續將關系升華。
拉一拉手,不經意間的攬肩和摟腰,是理智狀態的穆青文所能接受的極限。親親可遇不可求,羞羞想都不要想。
雖說挺吊胃口,好在陸見川有足夠的耐心,能夠壓製欲望。
況且每天健身挺累的。
自律鍛煉令他更有興趣經營和穆青文之間的磨合。
今天也一樣,太陽落山,陸見川輕車熟路來到杜晴家。
跟往常沒有區別,穆青文是日常逃課,窩在屋子裡寫歌。
杜晴不在,應該是回父母家了,剛好給陸見川騰出“二人世界”。
預知陸見川會來找自己,穆青文放下手頭上的事,開啟今天的健身計劃。
...
同時段的順天FT區政府所在的文體路南段,一身時髦風衣的杜晴踩著高跟皮靴,邁進衛生奇差的紅漆塔樓。
這是一處名為正陽北裡的老小區。
杜晴便是在正陽小區長大的。
這裡是杜父和杜母的家。
捂著口鼻,杜晴進入氣味腥臭的電梯,強忍不吐出來。
真不是她行為做作,衛生環境屬實太差。
位於西南四環,正陽小區的戶型是low到爆的經濟適用房,各家的陽台窗戶聚在一起猶如擁擠的蜂巢。
再有物業不作為,養狗戶素質低,樓道裡時見醃臢物。
可以說,若不是處在學區和區政府直轄片,正陽北裡的房價勢必要慘不忍睹。
終於,忍到電梯停靠在9層,杜晴三步並作兩步,掏鑰匙開門。
進家後,杜晴連忙呼吸新鮮空氣,感覺又活過來了。
皮靴換拖鞋,邁開大長腿,直奔客廳沙發。
老舊沙發的靠背被杜晴撞得吱吱響。
播放新聞聯播的老古董電視的莎莎聲恰與吱吱聲共鳴。
“丫頭也下班了?歇會洗手,今天有你最愛吃的糖醋魚。”年過五十歲的杜母推開廚房門,油煙味混合肉香彌漫客廳。
“糖醋魚!愛你呦,老媽!回家的感覺真好!”杜晴眼睛放光。
“是呢,就該天天回家,不然媽都沒機會給你做飯。”杜母笑得合不攏嘴,緊了緊圍裙,擦汗。
不等杜晴再接話,坐在沙發另一頭的杜父杜畿風冷哼,故意陰陽怪氣:“咱老杜家總共三張嘴,蒸米飯涼拌菜就夠,用得著每天做肉麽?本身你閨女就找不到對象,再吃就肥成豬了,別想嫁出去。”
杜畿風絲毫不給杜晴留臉。
“老壁登~”
“這幾天給你太多好臉了是吧~”
“成天住狗窩,先不說苦了我媽。跟我同齡的男生,誰能容忍這麽差的生活環境?我找不到對象全賴你,你倒是叭叭起來了。”
吃不得虧的杜晴,語出驚人懟親爹。
被閨女罵了,杜畿風竟毫不生氣,也起勁道:“扯淡!你那套大平層的首付是老子掏了三成,老子為你辛苦大半輩子,到頭來還埋怨耽誤你找對象?再說住狗窩,老子這是低調,太高調等著被雙開?”
“就怨!就怨!就怨!”杜晴撇嘴,刁蠻得不講道理。
杜畿風頓時沒話說。“還撒潑,你瞧你哪像三十歲的丫頭……”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就怨你!”不給老父親開口的機會,杜晴不斷重複著,吵得像夏蟬嘶鳴。
杜畿風被閨女整無奈了。
自知鬥嘴比不過女兒,杜畿風沒再吭聲,坐等她停止折騰。
半分鍾後,杜晴有所收斂,洋洋得意瞥一眼父親。
見閨女正常了,杜畿風這才歎著氣,說道:“你也已經上崗了,即便還沒被安排職務,高低是正經編制的大學教師。為人師表,在家裡可以胡鬧,爸爸會讓著你;到了學校,一定不能再胡鬧、胡言。”
語氣越講越官腔。
正經起來的杜畿風頗有老幹部的風范。
見父親很認真,杜晴不胡鬧了,默默點頭:“放心,我清楚該怎麽做,肯定不會影響到您老人家的仕途。您也別瞎搞,少戳我的痛點,又不是我拒絕談戀愛,實在是沒合適的人選。”
常態的杜晴亦有幾分官氣。
杜畿風明白閨女的意思,大致想了想,建議道:“那就放低標準,向下兼容很重要,是當官和做人都要明白的道理。擇偶標準太高,我要等什麽時候才能抱孫子?”
說教味極濃。
官腔也更濃了。
若是穿個行政夾克,手裡再握著茶杯,此刻的杜畿風絕對是挑不出瑕疵的大領導風范。
“呃……那我退一步?先找個看得過眼的,不婚先育懷個崽生給你養。況且就算我生出來了,那也是外孫,你這輩子都沒機會抱孫子。”杜晴順著父親的提議,用出一招非黑即白,混淆概念。
杜畿風是讓她降低擇偶標準。
結果杜晴直接耍混要不結婚就生娃。
換做以前,杜畿風必被她氣夠嗆,近兩年倒是看開了。
杜畿風低頭,無比嚴肅地思考,最終妥協道:“其實不是不行,如果你覺得合適,老爹無條件支持你。至於孫子和外孫的區別,讓孩子隨你的姓,就是我的孫……”
“啊呸!”
“你個老登怎越來越不正經呢?”
杜晴被老父親的言論氣得面紅耳赤、頭皮發麻。
“你個小兔崽子,再罵老子,小心老子抽你。咱爺倆鬧歸鬧,該商量正事就商量正事,別一言不合就混不吝。”杜畿風抬起手,假裝要扇閨女巴掌,結果輕輕打在杜晴的膝蓋處。
杜晴明白父親是愛自己的。
但她單純不想討論結婚生子的事。
為了避開話題,杜晴假裝被打得很痛,哭喪臉去找母親告狀。
恰好杜母楊萱做完飯。
由於不清楚剛才的情況,楊萱狠狠剮一眼丈夫,警告道:“你再欺負閨女,以後就睡沙發,別想進屋!還有十年退休,這麽大年紀的人了,折騰什麽?”
杜畿風被老婆懟得不敢吱聲。
等飯菜上桌,杜畿風見老婆消氣了,咧嘴吐槽:“咱閨女不也是挺大的年紀了,比我還瘋還折騰,到頭來連對象都沒有。”
“她有沒有對象,跟你罵她打她甚至是逼婚有毛的關系?”楊萱皺眉,眼神不怒自威。
杜畿風被盯得好似皮球泄了氣。
不敢再提盼外孫的事,杜畿風坐到餐桌前,惆悵道:“罵她是愛她啊,罵一罵顯得親切。成天做官場事,在外人面前擺架子,回家了不能放縱些,遲早憋死。”
楊萱倒是沒再駁斥。
因為杜畿風這回說的是事實。
杜晴是大學教師,楊萱是機關幼兒園的園長,都屬於公家單位。
以兩人的能力,固然足以勝任各自的工作,但或多或少是受到杜畿風本人的影響與提攜。
她們很清楚杜畿風的工作壓力。
作為區城建的常務領導,杜畿風是含權量極高的幹部,地位比各大名校的校長還高半頭。位高權重,工作期間的每句話,勢必要提前思慮、打磨、潤色。
終日殫精竭慮、勞苦為民、恪盡職守,回到家後的杜畿風,難免會報復式暢所欲言。
楊萱、杜晴母女二人是理解的。
所以她們沒再說什麽。
默許父親暢所欲言,杜晴低頭吃飯,一直等到父親吃飽喝足。
杜畿風亦是邊吃邊打量閨女。
作為老父親,杜畿風比誰都了解杜晴。又有豐富的公乾經驗,他早在吃飯前便瞧出閨女心裡有話。
恰好此刻是飯後最佳的談事時間。
杜畿風擦擦嘴角,趁著老婆去洗碗的機會,與杜晴閑聊:“之前是國慶假期,七天還沒住過癮,今天又回家裡,是不是那邊的大平層住著不舒服?”
言外之意足夠明確了。
但凡混官場的,乍一聽便理解,杜畿風實際是問到底有什麽事。
換做與外人交流,他不會如此直白。
杜晴畢竟是親閨女。
閨女遇到事,作為父親,只要合乎規矩,豈有不幫的道理?
從小被父母帶大,杜晴深諳老爹的講話內涵,於是直言:“確實有點小麻煩,需要爹爹您幫忙。是這樣,有個叫程丹鴻的丫頭,我想和她交朋友,興許您也能用到她的背景……”
一邊說著,杜晴繞至父親身後,摟脖子撒嬌。
撒嬌的同時,她將程丹鴻的身份說出,講明程丹鴻是壺濟藥業集團董事長的孫女的身份。
杜畿風聞言認真起來,頗感驚訝,沒成想閨女會巧合認識壺濟藥業的人。
“你的意思是讓爹以個人名義請客吃飯?這個恐怕不行。”杜畿風條件反射般先拒絕。
杜晴:“爹~”(繼續撒嬌)
隨後,經過一番仔細思慮,杜畿風又道:“可以先讓張秘書代辦,小張出面和我出面的效果一樣,還不會冒出不好的影響。你別整什麽貓膩,只能是交朋友,懂麽?”
杜晴:“好爹爹~”(加強撒嬌程度)
“你!唉……等確認了沒影響,我也不是不能出面。吃個便飯,遲到半小時不算啥,到時我先看情況再給你答覆。”再沉思幾秒,杜畿風從先前拒絕閨女的請求,改成最合適的處理方式。
杜晴不禁心情大好。
本身她都沒期望親爹會同意出面,她的預期只是張秘書能代勞。
而且,杜晴的原計劃,其實是借著請客程丹鴻的長輩,順勢解決陸見川拿捏包工頭辦盒飯項目的事。
杜晴認為,自己僅僅是大學教師,分量不夠重。
但她的父親絕對夠體量!
有父親出面,拿捏幾個社會上的包工頭,簡直是牛刀殺雞。
即使是張秘書代辦也一樣。
張冰是杜畿風的助手,換言之,就等同於杜畿風親自出面了。
見閨女很開心,杜畿風重拾老生常談的話題,趁機道:“爹幫你的忙,丫頭你啥時候讓爹抱上孫子?外孫也行,外孫女都行。”
“哈?老登!你真這麽急啊!那……容我考慮考慮物色一個。”杜晴收斂笑容,有點發愁,腦海中一一閃過姑且能入眼的備選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