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紅的吟唱聲猛地中斷。
因為她已經成了龍蝦的美餐,腦子被龍蝦吃了個乾乾淨淨,雖然我懷疑原本的腦子就不多。
在設局之前,我就將食人龍蝦事先放進了池子裡,它聞到血味自動就會尋找獵物,最多不到一分鍾,蘇紅就會被他活活吃掉。
50/100.
還差五條人命。
下一個就選水長清吧!
我撿起地上的撒旦之書,翻了翻,找到了一條能控制行走的咒語,生澀地念了出口,長街上正和明輝死鬥的水長清突然停了下來,調轉向了我的方向。
為什麽說經過血祭禮後的人不能再稱之為人,卻是兩腳羊呢?
人有自由意志,有主宰自己的權利,而兩腳羊只是受咒語驅動的傀儡。
我指揮他走到我的章魚店裡,拉開卷簾門,走進去,又把卷簾門關上,他只能照做。
剛才水長清突然攻擊也是我的手筆,我在歌詠章魚缸裡放的冰塊中藏了一枚銅錢,做了一個定時裝置,當冰塊化盡,銅錢就會墜落,歌詠章魚一吃,就會變成激活態,吟誦控制水長清傷人的咒語。
蘇紅當然看得穿我的把戲,所以故意藏起來和我談條件,這場戲說到底是做給明輝和水長清看的。
一直演戲也怪累的。
我歎口氣,跑回到大街上,再次驚慌地叫喊道:“完了!水長清把蘇紅殺了!他到底怎麽了!?瘋成這樣!”
“他...他好像被什麽東西奪舍了,我感覺他不是原來的他了,倒像是個沒有感覺的動物!怎麽回事...”明輝失魂落魄地說。
“我...我也不明白為什麽他盯上我的章魚店,他能在裡面幹什麽呢?”我費解地說。
明輝居然朝著章魚店的方向跌跌撞撞走了過去,我趕緊拉住他:“別管他了,先把你的貨物找到,你看見老虎了嗎?”
明輝顯然是被水長清剛才的瘋態嚇著了,迷迷糊糊地說:“我...我想明白他到底怎麽了,怎麽...蘇紅...蘇紅在哪!?”
“我說了!蘇紅死了!”
說到蘇紅,明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驟然清醒過來,倉皇地說:“不...不...她怎麽能死!她答應過我,答應過我替我召喚一隻老虎出來的!”
“你不信?她的屍體就在水池裡!”
“不...不...不可能!她和我說她會魔法!她怎麽會就這麽死掉!我不信!除非你給我看!”顯然,明輝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把所有指望都押在了蘇紅身上,怪不得他對她那麽言聽計從。
如果頭腦如此簡單,那就好辦了。
“你要不信,我就帶你看了!”我裝作著急的樣子,領著他往魚池的方向去。
明輝踉踉蹌蹌地跟著我走過去,甚至完全忘了水長清就在旁邊的章魚店裡藏著,他不敢相信蘇紅死了,蘇紅一死,他找誰要老虎去!?
“你看吧。”我把他領到魚池邊上,蘇紅的屍體沉在水底,只在水面上露出一隻蒼白的手,鮮血一染,池水更加渾濁,越發看不清裡面是什麽。
連蘇紅的臉都看不清,更別說看清一隻龍蝦。
明輝趴在水池邊上,探進去半個身體,不住地撈著什麽,一邊撈一邊念念有詞。
“書呢...書呢...書呢...”
原來他不是為了找蘇紅,他是為了找撒旦之書,能替他召喚出那隻心臟比羽毛更輕的老虎的咒語書。
果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像是完全忘了蘇紅還裝在裡面,動作越來越激烈,激起的水花幾乎都要揚到我的臉上,池水被他攪得越來越渾。
“書呢...那本書呢!那本該死的咒語書在哪!?”
明輝發了狂似的在池水裡找著。
“應該就是在這裡...怎麽不在...是不是藏在她身上了!?這個心機女!”
明輝實在是想通過咒語書召喚老虎,一時心急,居然直接跳到水池裡,他把整個身子都埋進了水裡,毫不避諱地緊貼住蘇紅死去的蒼白的臉孔,在她身上不斷翻找,他渾身的力氣像沒處放似的,一隻手翻著,一隻手緊緊攥著蘇紅的手腕,仿佛只要他松開手,蘇紅就會飛走似的,咒語書就會消失似的。
雖說大家都是為了贏,可他吃相實在難看。
再說蘇紅的那本書我的確沒拿走,這是個疏忽,不能讓他發現這本書,還得盡早把他處理掉,我悄悄從背後接近他。
“周青!?”我聽見隔壁傳來一聲響徹雲霄的尖叫聲,是水長清的聲音,看來他已經從被咒文控制的狀態下清醒過來了。
他會發現他正站在我的章魚店裡,一片漆黑,密不透風。
明輝也聽見了水長清的慘叫,猛地從水裡鑽出來,楞楞地看向了聲音的方向。
“你要找的是這本書嗎?”我掏出我的那本撒旦之書,亮給他看。
明輝馬上轉頭看向我,拚命點頭,狂喜地說:“對!對!就是這本書!”
作勢就要從水池裡爬出來,往我這邊走。
“別動。”我再次掏出手槍。“往後退。”
“周青!!你怎麽敢這麽對我!?”隔壁水長清的聲音實在太大。“別過來!你千萬別過來!周青,我警告你!”
明輝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看看隔壁,又看看我,一臉懵懂。
“這...怎麽?”
為什麽水長清像在和我對話?他一定是想,水長清果然是瘋了。
“留我一命!我會對你有用!”明輝哀求道。
可你死了才對我有用。
我扣動扳機,客氣地說:“你不壞,只是蠢,我會讓你死的快點。”
這一槍打中了他的大腿,後坐力讓他一個後仰直接結結實實地坐進了水池裡,一瞬間,鮮血伴著汙水一同濺起來,組成了一片肮髒的水幕,他的慘叫聲太大,我幾乎聽不清隔壁水長清在說什麽。
不過估計也就再叫半分鍾,龍蝦就會幫我將他消音。
三。
二。
一。
他沒了聲音,沉入水底。
食人龍蝦:60/100.
“周青!你...你不要過來!”水長清的聲音聽上去很害怕。“你把菜刀放下,你快放下,咱們倆是最強的,你應該和我結盟才對。”
“聽我的,和我結盟,咱們一定能活到最後,只有咱們兩個最聰明!”
我氣定神閑地站在章魚店門口,等待著進去的時機。
“你...你不能殺我!”水長清驚恐地喊道。
而我聽見一聲意料之中的怒吼。
“不自由!毋寧死!”
水長清以為他在和我對話,但實際上是擬態章魚在和他說話,我臨走前給擬態章魚缸中放的冰塊更多些,刻意製造出時間差,確保在水長清完全進入章魚店後,擬態章魚才會蘇醒,才會吃掉銅錢變成我的樣子。
除了銅錢,我還給擬態章魚留了一把菜刀。
身背利器、殺心自起,更何況擬態章魚如此渴望自由,此刻哪怕給它一把鏽菜刀,它也能揮舞出萬馬千軍的氣勢,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擬態章魚不計代價也要自由,只要讓它抓住機會,它甚至能把水長清直接剁碎。
水長清以為那是窮途末路的我,當他被逼到絕境他會怎麽自保?
我靜靜等待著時機。
裡面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估計是水長清用水缸抵抗來著,屋裡不斷傳來激烈的碰撞聲,水長清似乎落了下風,左躲右藏,被擬態章魚苦苦追擊。
“我會聽你的,我給你當小弟都行!別打了!別這麽胡鬧了!”水長清已經是哀求的口氣,顯然,他有些力不從心了。
擬態章魚永遠只有一句話。
“不自由!毋寧死!”
就算水長清身手比擬態章魚更好,他也不會是擬態章魚的對手,他的心不夠狠、殺意不夠濃,他始終覺得他有後路,可以和我談判,可擬態章魚沒有後路,它只能靠菜刀殺出一片自由,殺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蘇紅騙了咱們,都怪蘇紅,我把她抓來給你喂龍蝦好不好?”水長清說話越來越急,像被人追得喘不過氣了。“你想讓我殺幾個人都行,只要你一句話!其他人我都可以幫你除掉,和我結盟好嗎?”
他已是強弩之末。
估計最多再撐三分鍾。
“我要你的命!你這麽不識好歹!我一定要你的命!”水長清看“我”始終不和他談判,破口大罵道。
“你以為你能殺了我嗎?”水長清大笑一聲。
我進去的時候要到了!
“你忘了我這張卡牌嗎!?”水長清一甩卡牌,銀光一閃,一瞬間迷了擬態章魚的眼,水長清洋洋得意地說。“混亂共生!我指定你,和我同生共死!”
我拉起卷簾門的瞬間,正好看到這一幕,水長清的手指所指向的方向,正是擬態章魚。
我苦心設計這局,為的就是逼他把這張卡牌耗盡,否則水長清永遠有可能和我達成同生共死,我便永遠殺不死他。 www.uukanshu.net
“周青!?”卷簾門一開,水長清看著我,吃驚地嘴都要合不上了。
“你!”他看看站在卷簾門後的我,又看看在眼前追殺他已久的“我”,崩潰大喊道:“你算計我!?你這是什麽牌!?混帳!”
擬態章魚見門開了,也顧不得殺人了,趕緊往門外鑽。
“同生共死,你猜猜,你是和什麽東西同生共死了?”我戲謔地問水長清。“你猜猜,剛才把你打得屁滾尿流的是什麽東西?”
水長清仍沉浸在震驚的余韻中,完全說不出話。
擬態章魚正準備開溜,我往後看了一眼,通過它在地上張牙舞爪的影子,準確地擎住它其中一條觸手。
我仰天長笑道:“這是一隻擬態章魚呀!你連一隻章魚都打不過!真是可笑至極!”
水長清望著我那隻手,明明我手中空空如也,可身後的另一個我卻僵住不動了,好像被我拿捏住了要害似的。
“你...你...這!”
天快亮了,黎明的光芒照在另一個我身上,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影子。
龐然、巨大,張牙舞爪,任誰看都是一隻章魚!
卻欺騙了他這麽久。
“你怎麽敢這麽侮辱我!”水長清完全瘋魔了,直接朝我撲過來。“我今天就算什麽也不要了,我也要和你同歸於盡!”
我嘲笑一聲,將那隻觸手攥得更緊,高傲地說:“你沒有和我同歸於盡的資格,你只有和章魚同生共死的本事,你敢嗎?你敢來殺我嗎?”
“你猜猜,最後會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