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果那位海大人他……堅持己心呢！?”

　　過了良久。

　　有些緩過來的朱棣，咬著牙是一字一句的詢問道。

　　李塵深深的看了朱棣一眼:“怪不得老燕你能當街打殺勳貴二代呢，看來一身熱血沒有涼透啊。”

　　正說著。

　　李塵的語氣，是便得鄭重了起來:“如果那個海大人，堅持己心的話，那麽他會有兩個結局！”

　　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李塵是朗聲道:“第一種可能，他時來運轉，有一天他上頭換來了一位和他有一樣的有志好官！”

　　“在得知海大人的事情之後，頗為賞識，從此海大人步步升平，終於做得大官，造福一方！”

　　“日後，其名見於青史！千百年後，他的清名，依舊為後世之人，交口稱讚！後人會知道，有明一朝，有這樣一位姓海的大人，面對種種誘惑，種種選擇，他堅持己心，最終實現了自己的偉大志向！”

　　此話一說。

　　朱棣已經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當是如此！”

　　“這為官之人，當是如此！”

　　隔壁，就連朱元璋也是有些激動的笑了出來:“若真如此，此人當為我大明百官楷模！”

　　說完。

　　便是轉頭望向朱標:“標兒，這小子如此說話，必是有的放矢！你且讓毛驤查探一番，我大明是否真有這位“海大人”。”

　　“若確有其事，咱要大大的嘉獎！如此忠貞之人，可為百官表率！”

　　朱元璋這邊還激動著呢。

　　但是，還沒有等到朱標答應，這邊李塵的一盆冷水，就又澆了上來。

　　“但是你們說說，有海大人如此經歷的清官，他能有幾個呢?”

　　朱元璋沉默了。

　　朱棣也不說話了。

　　“你們怕也知道，若真有如此的容易，清官好官就能出得了頭的話;像海大人這樣的人，縱觀華夏上下這麽多年，當浩如煙海！”

　　“但是這樣的人，你們又知道幾個呢?”

　　朱棣臉色已經是徹底的難看了起來。

　　他腦海徹底的轉動起來，想要舉出幾個例子來反駁李塵。

　　但到了最後，終究說不出口。

　　現場，只剩下李塵那一聲聲平靜，卻偏偏鋒利如刀的陳述:“所以啊，像海大人這樣的好官，不和上官走動，不得賞識，注定這一輩子只能在一個小小的知縣位置上，做上一輩子……”

　　“甚至，有可能因為一些飛來橫禍，罷官，從此只能祿祿一生……不為外人所知……”

　　“十年間，或許還有當初的縣中百姓，在感慨著，有這麽一位一心為民的好官，可惜他運氣不好，一輩子也沒有往上走一步;但百年之後，誰還能記得海大人?”

　　“他被掩蓋了在了輕薄卻又厚重的史書之下，沒有人會知道他的故事，也不會有人感興趣。”

　　突然間，朱元璋突然變得有些煩躁起來:“這小子！這小子！”

　　他覺得自己有無數句語言去反駁李塵。

　　但到了最後，卻又覺得，每一句最後卻都會被李塵打擊得體無完膚。

　　所以，朱元璋只能偏過頭去，默默的來上一基本上:“總是有好官的……”

　　說完。

　　自己卻又愣住了。

　　是啊，總是有好官的。

　　但更多的，卻是些貪官。

　　卻是些放棄了理想之後，蛻變成為海大人那位好友的人。

　　於是乎。

　　李塵再一句暴擊:“而且，你們覺得，如今大明百官之中，有沒有在當官之初，立下像海大人這樣為國為民的誓言！?”

　　朱棣不假思索，便是挺直了胸膛:“有！而且，必定是多不勝數！”

　　就連一直低頭的塗節，也是突然抬起頭來。

　　那目光中，隱約帶上了幾分回味和神采。

　　他似乎想起了某年某月某日，他剛剛穿上那一身官服時的樣子。

　　只是很快，李塵便將他的回味無情的碾碎:“但是你們覺得，有幾個能像海大人這樣堅持本心呢?”

　　“這大明的官員們，是“海大人”多呢?還是“胡惟庸”多呢?”

　　沉默又是沉默。

　　朱元璋就算是再嘴硬，有再多的話，在這鐵一樣的事實下，也喪失了繼續辯駁下去的能力。

　　他的表情有些木然，只是靜靜的聽著。

　　原本對李塵的憤懣，到了現在，竟然是消失不見了。

　　到了最後，剩下來的是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悔意。

　　“所以啊，你們到現在以為，如今大明這樣的俸祿制度下，會有多少的海大人堅持本心，又會催生出多少的胡惟庸呢?”

　　李塵搖了搖頭:“我不是對洪武帝不滿， www.uukanshu.net 他的確是個雄才偉略的皇帝;於天下的百姓，於漢人都是有大功的。”

　　“但是他對於麾下的大臣們，是不是過於苛刻和吝嗇了呢?須知，有功當賞，有過則罰，這才是自然之理。”

　　“而不是像一個老農一樣，只知道把最好的攥在自己的手裡;難道不知道，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啊。”

　　朱棣猛然抬頭，猩紅的眼眶，望向李塵的目光，已經滿是崇拜和興奮。

　　以堂堂燕王之尊，竟然是屈身給李塵行了師禮:“聽先生一番話，咱真如醍醐灌頂啊！”

　　朱棣再沒有擔憂了，也再沒有讓李塵慎言的想法了。

　　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父皇並不是那樣不明事理的人。

　　在聽了李塵一番“真知灼見”之後，定然會諒解李塵的無禮。

　　或者說……

　　如果朱元璋到了最後依舊遷怒於李塵的話……

　　朱棣搖了搖頭，攥緊了拳頭。

　　大不了，舍了這個燕王的臉面不要。

　　他跪下來去求他的大哥，求他的母后！

　　他相信，以仁義為本的那兩個人，也一定會搭救李塵的！

　　而就在此時。

　　本來寂靜的下場，突然是哭聲大作！

　　李塵和朱棣都是詫異的轉頭。

　　卻看得這邊，塗節已經是，朝著李塵雙膝跪地，哭成了個淚人。

　　“先生……你此言……”

　　塗節的言語中，似乎是帶上了無盡的委屈和遺憾:“我以前，我曾想當過海大人啊！”

　　“只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