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後,已是十月初五。
小武又上主街去購置了一批物品,歸來時扛著一麻袋的瓦片和幾隻雞籠。
他對小文碎碎叨叨的說起靈清城內的景象。
說城中主街兩側的店鋪已經開張了大半,少部分受損的店面也在加緊修繕著,街上乞食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大多數是些拖家帶口的小妖。
他往城北的街巷裡走,在殘垣斷壁之間,看到許多人在衛城士的組織下,拾撿地上堆積的瓦礫磚土,翻抬倒塌的柱棟梁椽。
看樣子這股“魔族入侵風波”算是徹底過去了,靈清宮已經開始有序的組織重建事宜了。
“唉,城裡的物價又翻了一倍。就咱們這點瓦片,就付出去了半金呢。”
小武歎道:
“這城裡的妖族,日子要更難過了。”
他將雞籠扔去了庖屋,又將瓦片擱在牆角下,更換了一身乾淨的服飾後,便去扣內院的主屋之門。
“咚咚。”
“進。”
屋內傳來白斬夜的回應。
“公子,我打探清楚前些時日城中發生的大事了。”
小武一進門便喜滋滋的拱手稟報:
“止玡下令進行一場大清洗,但血洗的對象都是來投靠靈清宮凡界修士。死了十一個諸侯境強者,其中三個是人王境,八個人候境!還有十來個結丹境修士!
秦霸天和刀安山倆人也都死了。”
“......”
聽罷,白斬夜頗有些無語。
這兩個人,止流雪竟一個也沒保!
“嗯,辛苦了。”
白斬夜揮了下衣袖,便微閉上眼,不再言語了。
“是。公子,那小武先告退了。”
小武的神色頓時蔫蔫,他拱了拱手,便躬身退出了主屋。
秋日甚濃,寒風悄至。
院裡的桃果早已被法術禁錮了起來,因此仍個個水潤多汁,秀色可食。
野狸妖在院廊裡尋到拋魚食的白斬夜。
他拘謹的搓著小手,神色裡帶著一抹期待之色:
“公子,家裡能贈給我幾枚桃果嗎?”
白斬夜揚了揚眉:
“滿樹的桃果,你想吃便摘,為何求贈?”
一抹紅暈悄然爬上了野狸妖的耳尖,但他還是鼓足勇氣,說道:
“我想送幾個給阿梨姐姐嘗嘗。”
齊好好也愛吃桃果?
白斬夜略有些驚詫。
他腦中莫然閃現出一百四十年前,他命大孽城展家送到靜虛宮裡的那框桃果。
“該不會那些果子都進了齊好好的肚子裡了吧?”
思及此處,白斬夜不由輕笑了一聲。
“你隨意。”
他伸手將魚食盡數揚進水池中,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神色和藹的看著阿狸,詢問道:
“你阿梨姐姐愛折梨花,卻喜食桃果?真是怪哉。”
野狸妖滿面紅霜,羞澀的回應道:
“阿梨姐姐說,好看的梨花贈給小郎君,好吃的桃果填腹充饑,這叫好事成雙。”
白斬夜朗聲大笑起來,繼而對阿狸彈了彈手,說道:
“你去吧,多摘幾個大的贈她,好叫她吃個肚圓!”
“多謝公子!”
阿狸歡喜的應了一聲,就蹦蹦跳跳的去摘桃果了。
秦九豔待在屋裡,每日蒙著頭昏睡,隻讓阿狸送些飯食進屋,並不出來與眾人見面。
小文猜測她正在憋著什麽大招,白斬夜淡淡一笑,不以為然。
又過了五六日,秦九豔拿著一封信件走出了屋來。
她尋到正在廊院裡給柱子刷桐油的小武,神色謙恭的鞠了一躬,懇求道:
“武大人,阿九請您一定要親手交給年掌櫃。”
小武看了看坐在桃樹下飲茶的白斬夜,見他似是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便放下手裡的鐵桶和毛刷,擦了擦手。
他接過那封信件塞進懷裡,鄭重的說道:
“你放心,公子答應的事,我必不負所托。”
說罷,他回到自己屋裡,取出一個竹鬥笠戴在頭上,又走到桃樹下,對白斬夜恭敬的拱手道:
“公子,我辦事去了。”
白斬夜瞥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小武恭恭敬敬的退至院門處,這才挺直身板,出去送信去了。
小文摸了摸下巴,心想果然還是公子厲害。
他都不知道敲打責罵過小武多少回了,也管不住他越來越愛說胡話的毛病,但公子只是稍稍冷了他幾日,他馬上就開竅守矩了許多。
秦九豔過來向白斬夜施禮辭別:
“展君,阿九已叨擾多日,今日就此別過。君之恩,阿九來日必銜環結草以報答。”
白斬夜微微點頭,溫聲警示道:
“阿九姑娘,修士的壽命很長。望姑娘萬事三思而行,切莫留下終身遺憾。”
一時之間,秦九豔的心頭百緒萌生。
她愣愣的望向白斬夜,將他溫柔的眉眼和笑意都悄然的銘刻在腦中。
她努力的壓製住了眼中湧現的熱淚,臉上綻放出一個極美極媚的笑容:
“多謝展君贈言,阿九會牢牢記住的。告辭!”
說罷,她灑脫的擺擺手,跨步快走,任由涼風帶起飄搖的裙角。
不過四五息之間,她便離開了院落。
野狸妖站在屋門前,望著九尾狐妖離開的背影,面上露出一絲不舍與歡喜。
早食時,阿九姐姐告訴他,她即將要恢復自由了,她要去更廣闊的天地裡邀遊了。
所以,阿狸雖心有不舍,但仍默默為她祝福。
******
十月十四的這一日。
止流雪派人來送請柬,說是邀約白斬夜再遊芙蓉院,品嘗新鮮的蓮藕。
白斬夜帶上小文,乘上馬車,欣然赴約。
止流雪仍站在湖中的木拱橋上。
她身著藕色衣裙,發髻上插著兩隻精美絕倫的蝴蝶金釵, www.uukanshu.net 耳上墜著兩顆小小的玉石葫蘆,更顯得她肌理細膩光潤,在柔美娉嫋中又透著一股端莊貴氣。
湖中有幾個相貌英俊的結丹境青年修士挽起了衣袖,正在殷勤的挖藕。
他們旁邊飄著一隻木船,船中已經堆積起一座小小的藕山。
白斬夜漫步而行,踱到止流雪身側,與她並肩站立。
兩人之間,恰好空出了兩個身位。
“殿下。”
白斬夜拱了拱手。
“你來了。”
止流雪輕啟煙嗓,微微側頭,唇角微向上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眉目舒展,眼波微微動蕩,美的如那湖邊的垂柳,明明只是風吹葉曳輕撫人面,卻能暗暗撩撥人心。
“殿下今日真是好興致。”
白斬夜的脖頸漸漸微紅,眼神也顯得閃躲與慌亂了起來。
“我本該早些約你來吃一吃鮮藕。
無奈最近宮中的事情實在太多紛雜,處理起來沒完沒了,惱得我頭都大了。
今日我終於得了空,便特意約你來吃,其實我本身並不愛吃藕。”
止流雪的嗓音裡略帶一絲調皮之意。
“殿下對我真是厚愛有加。”
白斬夜脖頸處的紅色愈深。
他聽出了止流雪的弦外之音,她是對他說,我很忙,但我想見你,所以我擠出時間,尋了個理由來見你了。
“我這裡倒是有一個好的美食想推薦給殿下嘗嘗。”
白斬夜似是想起了什麽,眼神微微發亮,有些期許的看向止流雪。